魂与意志。
“现在谢府那边,该是杀声一片罢。”
谢子玄依依不舍地从那人身上挪开眼,故做轻松地说道。
“怎么,舍不得了,百年基业一朝道,你懊悔吗?怨恨吗?痛苦吗?”
许轻凡的眼神yin暗幽深,犹如散发着死亡寒气的暗沼,不透半分光芒。
“这是我当年尝过的痛苦……我要你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谢子玄摇头。
“成王败寇,自我走上这一条路之后,便知道一旦失势,就是覆巢无完卵的结局。”
许轻凡握着扇子的手徒然攥紧。
“或许你应该说,走上那条路,你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伦道义都给抛却,为了平步青云,就连授业师傅都可以刀斧相向,你很稳,你也同样心狠,这样的你,又怎么不会飞黄腾达呢?”
许轻凡终于还是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讽。
“是啊,这样的我,当然会飞黄腾达。”
谢子玄很是平静,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许轻凡话语间几乎溢出的辛辣嘲讽。
“我出身谢氏庶支,母亲更是出身卑微,仅只是酒后贪欢的孽果。自孩提之时,她便掐着我的胳膊,告诉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她和我说,那些下仆的冷眼,父亲的漠视,名义上的兄弟姊妹的不屑鄙夷,却都是因为我没有力量,没有权势,没有他们巴望着想得到的东西。她死得很早,病重之际她甚至将购置药石的费用全都留了下来,充作我读书用。现在我闭上眼睛,都还能记得她死前和我说的话,那个女人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地几乎流出血来,她的声音尖利地好似砂石摩擦铜镜,‘谢子玄,我的命都拿来充作了你向上的手段,你若是不活出个人样来,九泉之下,你没有脸见我!’”
谢子玄不咸不淡地描述着,脸上依旧凝着微笑,仿佛他在讲述的,不是yin暗诡异的悲催童年,而是一段陌生人的故事一般。
作为唯一的听众,许轻凡的表现也很漠然。
“讲完了?然后呢?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谢子玄怔了怔,然后笑得更加柔和。
“的确,这和子康你没什么关系。”
他目光流转,潋滟明媚。
“之所以约你出来,只不过,只不过是想再见你一面罢了。”
他的手撑在了案上,指尖深深抠入木中,腹痛如剿。
他知道,药效开始发了。
“我混沌一生,自以为所作所为利国利民,于小节之上虽然德行有亏,但终归不负黎庶……”
“可就像多年之前你说的那般,木是朽木,里面驻满了蛀虫,我以为的利国利民,只不过是可笑至极的自欺欺人。”
“……成都王严谨自持,x_io_ng怀大志,有明主之象,然则锋芒毕露,不晓收敛,亦有早衰败亡可能,你辅佐于他,应该多注意些才是。”
他已经坐不住身子,整个人都趴在了案上,打翻了酒具酒杯,染了一身尘垢。
“今生我知晓求不得你的原谅……可佛家自有轮回之说,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他努力地伸出虚软无力的手,想要够着那人的衣袖。
许轻凡冷冷一挥手,没有丝毫犹豫地躲过谢子玄最后的动作。
他的声线极冷,说出来的话,亦是冰冷到了极致。
“你既已脏了我的今生,还想污了我的来世不成?”
“你于我而言,曾是知己,后是仇寇,如今你若是死去,便是我大仇得报的证明,死掉的仇敌,就只是一个标记。我不会记得你的任何事,你的一切,也不会在我余下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想让我记住你吗?”
“谢子玄,你不配。”
谢子玄蓦地睁大双眼,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涌出。
‘……原来,你是这
般地恨我……’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也不愿……死心’
‘满天神佛,若是真有来世,纵然他视我如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弃之如蔽履,也要让我遇见他,爱上他,恋他,慕他,为他赴汤蹈火,为他不顾一切……再无背叛,再无欺瞒……那该,有多好啊……’
谢子玄最后的笑意凝在了嘴角,僵硬成奇怪的弧度,似喜似悲。
他死了。
谢子玄死了。
许轻凡怔忪地坐着,心头首先涌起的,不是喜悦,不是欣we_i,却是迷茫。
一直以来横亘在心间,让他日夜难眠,寝食难安的仇恨散去之后,空洞洞的感觉叫人心慌。
此生前二十载,他背负着家业兴衰,虽然嬉笑怒骂,游戏人间,心中还是沉重。
一夕之间,家业重担付之一炬,肩上的责任,却变成了同样沉甸甸的复仇雪恨。
然后,现在呢?
大仇得报之际,却只觉如无根飘萍,生命的意义,竟是空落落地可怕。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推开房门,便瞅见了守在不远处,满脸焦虑不安的石轩。
天旋地转。
在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唤声中,他失去了意识,人事不知。
【年少轻狂√
家国动荡√
灭顶之灾√
覆巢完卵√
择木而栖√
名震天下√
大仇得报√
魂归故里(未完成)】
第70章 第六十四章
六十四章
许轻凡病了,病来如山倒。
好似是多年积压的暗创隐伤一夕之间大肆爆发,如洪水决堤一般,是再也拦不住的。
当石轩手里捧着一碗深棕色的药汁走进卧房时,眼前情景顿时让他皱起了眉头。
许轻凡讪讪地握着手中的狼尖银毫,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他身上披着司马颖特赐的雪狐裘,偏生一张脸亦是欺霜赛雪般的洁白,二者相互映衬,更显得容光慑人。
石轩健步上前,目光落在了放置在床案上方,墨迹未干的纸页之上。
“先生曾经教过我,'y_u速则不达',如今先生尚在病中,又何苦要耗费心力编纂书籍?待到改日身体康健,再提此事亦不算晚,而且精神也更加充沛。”
“我只怕是,等不到那般时日了。”
许轻凡momo鼻子,轻声嘟囔。
“先生!”
石轩顿时怒目而视。
他xi_ng格沉稳,极少会对人发脾气,更何况是对他的授业恩师——只除却眼下这般状况。
他着实受不了先生对自己身体的轻忽。
“好了,好了。”
许轻凡见石轩发作,自觉理亏,忙不迭地从石轩手上接过药汁,一口饮尽,然后迅速地将脸皱成一团。
“这御医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