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的事,你就不要再细问了。”
林凌似乎十分不想提及,哪怕在辛迟山的逼问下,最后仍是没有说出口。
“辛迟山,这样对你和她都好。”
林凌内心由衷希望辛迟山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他盯着男人苍绿色的眼瞳,忍着自己的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了。”
辛迟山紧捏的掌心又缓缓展开,连连吸入的空气都变得无比沉重,像铅块一样,又冰又硬。
两片薄唇紧绷在一起,张嘴吐不出半个能反驳林凌的字语。
【店长,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宋栀星】
林凌看眼埋头不语的辛迟山,快速在手机上回复个“好”,随后放下手机。
两人再没有开口说过话,不大的画室内仿佛有千万条银丝将他们隔开,距离之近,却隔天涯。
直到有人给辛迟山发了一条消息,他才抬手看了看手表,对林凌说:“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了。”
“嗯。”
门口已不见宋栀星的身影,辛迟山没理由地心慌了一下,却还是面露淡定,问:“宋……刚才那人呢?”
“你是说小星吗?”
刘美人抱起双臂走来,一点面子也不给大明星留,愠怒道,“你们在里面到底说什么,你是不是骂她了?为什么小星一出来就哭了。”
“这位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
林凌恰到好处地走来,站定在她面前。
刘美人上下扫视了一眼,这才发现,他几乎和辛迟山一样高,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两兄弟一样。
英俊的相貌和独特的气质,刘美人在内心不断咒骂道,果然是男色诱人,咬咬牙说:“什么误会?我都看到她的眼泪了!”
林凌和辛迟山对视一眼,前者很快站出来解释说:“是这样的,小星有着特殊的体质,名叫泪失禁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如果在争吵、大喊或是惊吓的情况下,情绪会变得不稳定,容易流泪。”
“是这样吗?”
刘美人半信半疑,辛迟山把搜到的相关信息拿给她看。
就连他也是在刚知道,小星有这种体质。
林凌叹口气:“我们怎么舍得让小星哭呢?”
林凌温柔的解释让刘美人脸上的怒气缓和不少,她呼出一口气浊气,一字一句都地说:
“我不知道小星和你们二位到底有怎样的关系,但是对我来说,她是这世上我独一无二的朋友。你们要是对她不好或者让她伤心难过,就等着瞧吧,我……我刘某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美人放出“狠话”,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没什么威慑力的小猫咪,企图能震慑住这二人。
“好,我们知道了。”
“没什么事的话,你们自便吧,我要进去了。”
辛迟山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临走前多看了两眼身后的画室。
“迟山,你下午到哪里去了,怎么没见你呆在酒店里?”
辛迟山冷锐的眼光扫了一眼助理,随即起身去取冰柜里的啤酒。
助理连忙噤声,又看到他去拿酒,忍不住又开口道:“迟山,你别喝多了。明天还要去拍摄呢!”
辛迟山没理会助理的劝告,一口气吹完一瓶啤酒。
他用手背抹干嘴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我有分寸。”
助理对此只想翻个白眼。
辛迟山几乎从不喝酒,所以一般对于酒店里的赠酒,他们都不会加以约束。
然而实际上辛迟山只要一喝酒,第二天必定一醉不起,会一直睡到自然醒。
助理有些担心会影响明天的短片拍摄,偷偷拿出手机想给孙靓发条短信。
辛迟山一记冰冷的眼刀扫过来,放下手里的酒瓶,说:“你在给谁打小报告呢?”
助理干笑了两声,默默收回手机。
“我只是看看时间……嘿嘿……看看时间。”
“晚饭告诉孙姐我不吃了,也别来找我,就这样,我回去休息了。”
辛迟山站起身,从座位上拿过外套搭在肩膀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助理敢怒不敢言,待辛迟山回房间后,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试图发泄一下情绪,然后愤愤地去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掉。
如果孙姐回来看到这些,一定会把自己大卸八块的!还好今晚辛迟山没喝太多,不然明天铁定会耽误拍摄!
酒精带来的麻痹毕竟只是暂时的,到了深夜,辛迟山从床上坐起来,清醒万分,困意全无。
揉了揉一头乱发,他拿过手机靠在床沿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
忽然,一条来自画展的推送消息出现在手机页面上。
这本该是辛迟山完全不感兴趣的动画,但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这位博主分享的是来自两月前的郊区画展,里面展出了许多优秀画师的作品,一共九十八幅画,全都有标签和说明。
辛迟山随便两眼,正欲退出去,视线停留在他指下的一幅画作上。
“《毒蛇与恶魔》,编号33,作者:宋栀星。”
熟悉的人和一幅陌生的画,辛迟山几乎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心情去浏览这幅画。
女人站在金色的圣光下,着一身白色的衣裙,长而秀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双眼,只能看到微微上翘的唇角。
她的脊背上连接着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占据画面三分之二的位置,翎羽纷飞,散落一地。
头上的蜿蜒盘旋的山羊角象征着她恶魔的身份。
恶魔举至胸前的双手掌心里,盘着一条特殊的蛇——华美的白色背纹和流畅的黑色线形身体,它扬起头,背对着观赏者。
蛇的位置很奇妙,只能看见它的背影,看不见正面,为此还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辛迟山放大了女人的脸庞,连呼吸都忍不住在颤抖。
她的左眼流出一行浅浅清泪,很小,很细。如果不是因为辛迟山碰巧放大恶魔的脸庞,根本看不出来。
她既在笑,又在哭。
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压抑在他心中蔓延,辛迟山合上手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被画影响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