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世界像老旧发黄的相册图片一样,没有一丝亮点,只有橙黄的墙壁和满是灰尘的床铺,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是她记忆中生活过的地方。
那时她还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被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男女带到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子,院子中摆放着几张破烂的木椅,还有几台破破烂烂的电风扇。
此时正是夏天,发霉发臭的味道从里面传出。
两位民警都皱起鼻子,微微一愣,想不到这里的环境竟然这么差。
屋内摆放着一张老旧的铁质圆桌,桌上有几个空荡荡的玻璃瓶和几块面包屑,桌下摆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台歪着脑袋的电风扇正在卖力工作着。
蓝色格子衣服的中年女子坐在椅子上,喝着白水吃着干涩的面包,她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孩,正在津津有味看着手里的东西。
他看起来有八九岁的模样。
脸庞瘦削、苍白,眼眶凹陷、鼻梁挺立,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营养不良。
男孩的手里拿着一本的图书,现在已经破旧不堪了,书本的封皮早已被汗水浸透,甚至还隐约可见书页上的裂痕。
屋内不止有他一个孩子,还有一些坐在角落里玩耍脏兮兮的玩具,或者在干脆趴在地上,让身体降温。
剩下的都在楼上睡午觉。
中年女子看到来人立马起身笑着迎接。
被女警牵着的小女孩左看右看,目光与餐桌上看书的男孩对上。
“星星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女警俯下身子对小女孩说道。
宋星星什么都不懂,眼睛里茫然无措。
“这孩子是?”
男警叹了口气,对中年女人解释道:“父母出车祸,只有她活了下来。”
“她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女警摇摇头,温柔地摸了摸宋星星的头顶,“父母去世之后,她的亲戚除了照例举办了葬礼,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其他的都是一些远房亲戚……”
“所有我们把她送到这里了。”
中年女人讪笑道:“您看,我这里得到孩子已经这么多了,而政府每月的补助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张口……”
两位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男警思考了一下说:“您别担心,我们会把这里的情况反映上去。”
后来宋星星留在这里,度过了她童年记忆里几乎三分之一的时光。
住下的当晚,宋星星一个人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凉席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看。
明明几天前,她还一直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身边的人不是他们了呢?
“你睡不着吗?”
耳旁忽然有人小声地在说话。
宋星星转头看去,是今天和自己对视过的那个男孩。
宋星星仍没说话,男孩顿了顿,接着问:“我叫林凌,你叫什么?”
“……宋星星。”
男孩侧卧,用手撑着脑袋,对她笑了笑:“星星?很好听的名字。”
是啊,星星,多好听的名字。
爸爸妈妈喜欢这样唤她,邻居的阿姨也喜欢这样叫她,还有班上的老师,同班的好友……
可现在那些叫自己“星星”的人,全都不在身边。
宋星星小嘴一撇,十分委屈:“大哥哥,我想回家……”
林凌一愣,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起来再说,好不好?现在是你应该睡觉的时候了。”
宋星星吸了吸鼻子,到底没有哭出来。
……
宋栀星是在一片嘈杂声中苏醒的,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好像围了很多人,吵得人睡不着觉。
“好吵……”
她皱着眉,如此说道。
周围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就像音乐播放器被按下开关键。
她“哼哼”了两声,倦意袭来,又沉沉睡去。
辛迟山冷着脸合上医院房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在外。
女孩脆弱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就像纸片一般,毫无血色。
手腕上也挂着输液的瓶子,嘴唇干裂,微微张合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睛紧闭。
一滴晶莹的泪滴从她眼角滑落,缓缓地滑过脸颊,消失在枕上,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妈妈……”
辛迟山的心不由得被女孩这一声狠狠揪紧。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泪水,在眼睛上留下轻浅一吻。
那时他正好穿戴整齐,想趁着天气晴朗出去走走。
如果不是自己刚好走出木屋,刚好看到宋栀星从那高台之上跌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辛迟山瞳孔骤然紧缩,连忙朝女孩的方向奔去,他不敢茫然挪动宋栀星,掏出手机、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
她的额角破了很大一个口子,鲜血四溢,染红身下的雪地,赤红一片的颜色与地上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美丽而又充满灵气的眼睛,丧失了原本的灿烂光辉,散失焦点。
辛迟山立即拨打120电话。
“喂?120吗?我这里有人从高处跌落……”
“辛哥哥……”
李欣欣脸色惨白,唯唯诺诺地从上面走下来,她眼睁睁看着宋栀星在自己面前摔下去,发出一声巨响,吓得腿都软了,半天站不起来。
辛迟山皱着眉:“李欣欣?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从李欣欣身上移到女孩身上,似乎根本不想多看她一眼。
“我……我……我刚才看到她从上面掉了下来,所以就赶快跑过来了。”
“你刚才和小星在一起?她怎么摔下来的?”
李欣欣看着满脸都是血的女孩,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我……”
如果不是自己在她下楼梯的时候叫她的名字,她也不会脚下一滑直接摔下来!
女孩忽然浑身无力地瘫软下来,她的目光望着远方,一点也没有焦距。
“宋栀星!”
辛迟山顾不上其他,大喊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