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茉眸色一变，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扯过池边外衫披在肩上。
湿发贴着颈侧，泉水顺着衣袖往下淌，她却顾不得这些，反手按住狐焱的肩，将他往水雾深处压了压。
「变回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
狐焱金眸睁圆，满脸惊慌。
「我变不回去！」
黎茉指尖一紧。
狐焱急得耳尖都红了，声音几乎带上哭腔：「真的，姐姐，我试了，魂体还乱着，那股妖力卡在尾脉里，收不回去。」
他说话间，身后那三条虚幻狐尾还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黎茉眼皮轻跳，擡手便按住他的尾巴虚影。
「收起来。」
狐焱被她一按，整个人僵得更厉害，金瞳里水光晃了晃，委屈得不行。
「我、我在收。」
隔绝符外，谢淮南的声音传来。
「黎茉。」
黎茉立刻扬声：「师尊稍等，弟子衣衫不整。」
外头静了一息，那道气息并未离开。
谢淮南站在雪竹外，眉心微蹙。
他本是察觉后山妖气骤盛，才循着气息而来。
先前那一瞬，赤色妖力几乎冲破清泠峰外层聚灵阵，若非他及时压下，整座峰都会惊动。
而妖气的源头，正是温泉这边。
没想到黎茉在此。
他眸色沉了沉，擡手落在隔绝符上。
符意微亮，是黎茉临时布下的低级避尘隔音符，并无攻击之力。
谢淮南本不该擅闯。
可下一瞬，符内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哼。
像是少年压抑不住的喘息。
谢淮南指尖骤然一顿，眸色瞬间冷了下去。
「让开。」
他袖袍一拂，外层符意被剑气轻轻破开。
雪竹间白雾散开。
黎茉刚将外衫裹住自己，湿漉漉的发垂在肩头，脸颊被温泉蒸出一层浅粉，眼尾也带着水汽，整个人像一枝被雪浸过又被春水暖开的梅。
而她身前，水面翻涌。
谢淮南踏入的那一瞬，正好看见赤光猛地一缩。
方才还撑着池壁的狐族青年，在最后关头终于化回巴掌大的红狐，啪叽一声落进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