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青鸾阁是沛京出了名的风流之地,但它是近几年才建起的,里面多得是漂亮小馆。
也是秦家小世子最爱去的地儿。
秦时年进了里间,就见自己那几个好友左拥右抱地三三两两坐在榻上,铜鹤内点着助兴的燃情香,红色的纱帐纠缠绯糜,若隐若现勾勒出漂亮少年近乎全l_uo的身姿。
叶审见了他,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只见秦时年脸色不虞,不由打趣道:“哟,是谁得罪了我们秦世子?”
秦时年拉过一个穿青绿薄纱的少年,手指暧昧地玩弄他x_io_ng前的两点,嗤笑一声:“我今儿心情可好了,谁要说我心情不好,我就和谁过不去呢!”
叶审闻言,和其他好友惊疑不定地对视几眼,都明白今天秦时年确实是心情不好,玩笑几句,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言及。
怀中少年脸颊露出醉人的薄红,小心翼翼地提起臀部去蹭秦时年的下身,却突然被对方狠狠推开,摔在地
板上,不由有些错愕地看向秦时年。
只见对方脸色yin沉,神色看不出喜怒,少年不由感到颤栗,不知道自己是那里得罪了对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
秦时年只是冷冷看了对方一眼,什么也不说,起身离开。
这人还没来一会呢?怎么就走了?秦时年一走,剩下几人忍不住相顾无言,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秦时年今天心情是真的不好,何止不好,简直是糟糕至极。
无他,明日长离即将回京。
自平南王离京已过八年。
四年前宣德帝魂归西天,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也算圆满一生。
不日后,云长风承顺登基。
八年间长离一路征战不休,抵御蛮夷侵扰,领大祁兵马开大祁山河,颇有当年晁匡帝的气势,加之云长风勤政爱民,减关税,修水利,改革科举,内外兼修。
两者相结合,不仅让大祁恢复了开元盛世的局面,更是隐隐有破冲之势。
百姓爱戴帝王,也同样爱戴平南王,这是八年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包括一直算无遗策的太后娘娘。
如此这般,长离已经做到了真正的功过相抵,然而宣德帝曾经的圣旨里还有一条,没有奉召不得回京,他也真的一直待在边疆从未有回京的动向。
别人不懂长离这么做的原因,秦时年却是懂的。
如果当今圣上不是云长风,长离怕是早就回京了。
四年间他毫无动静,几次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把命抢回来的,边疆已经不需要他的镇守了,在他的领兵带领之下,各国已对大祁俯首称臣,蛮夷被他压制地毫无反抗之心。
而长离,执拗得近乎偏执。
他向云长风摆明了意思——
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你不让我回来,我就不回来。
最后,云长风认了输。
消息从沛京传来的时候,长离正坐在篝火边和将士们玩着军旗令,这是军营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他如今多了些孤鹰般凌人的锐气与血xi_ng,睁开眼的时候宛如利剑出鞘,寒光乍现,剑眉星目,轮廓有棱有角,让人望而生畏。
副将弯腰俯耳告诉他时,军旗令刚好传到他这边,他一时顿住,引得将士们起哄起来。
长离扬眉起身,不爽地骂道:“你们这群兔崽子。”
虽是这样说着,他却是接过军旗令接受了惩罚,将士们一阵哄笑。
玩闹过后,夜深了很多,长离回到营帐内,等候多时的太监才开始宣读圣旨,长离垂目接旨,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欢喜过多还是怨恨过多。
是的。
他是恨过云长风的。
在无数次希望落空之时,夹杂着爱意一起。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云长风,包括那次勾结蛮人,他都是在达成不准动云长风的前提下答应的,然而蛮人是没有信誉的,这也是他现在
为何如此打压蛮夷的重要原因。
长离盯着铜镜里的容颜,幸而他同云长风长了一张同样的脸,幸而他无比熟悉云长风的神态动作,不然他的思念也不会允许他坚持四年之久。
不过,现在他却无法在镜子里找到熟悉的痕迹了。
回京当天,今天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云长风撩开罗幕,打开窗户,看着随风飘落片片梅花,花瓣打着卷飞到帐前,有些坠在帐顶端,扑面而来地还有雪花,冷冽得狠。
长离就站在一颗梅树下,穿着一身雪白,仿佛要和雪地融为一块似的,雪花和红梅落在他的肩上,仿如画中人。
他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
长离猝不及防地迎上云长风的目光,微微一愣,然后携着遥远青木的温柔,抬头一笑。
那个笑容里,仿佛包含着那些一起经历过的春日朝露、仲夏蝉鸣、深秋潭水、初冬暖阳的时光。
云长风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伸出手缓缓拢起杆上的浮雪,冷意袭来,云长风才拉回自己的思绪,深深叹了一口气。
长离带给他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还大。
他们曾十六年形影不离,他们曾九年分开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幼年时,插科打诨、调皮捣蛋、浮雪碎光、作威作福;
少年时,隔坐送钩、分曹sh_e覆、流觞曲水、骑马打猎;
成年时,爱而不得、勾心斗角、欺上瞒下、反目成仇。
云长风关上窗户,从宫女手中接过伞,吩咐他们不用跟着,一个人打伞往长离的方向走去。
长离感到身上已无风雪飘落,动了动嘴皮,最后只是笑了笑,看着云长风,轻松唤道:“阿风。”
云长风点头:“阿离。”
长离又唤了一声:“阿风。”
“嗯。”
“阿风。”
“嗯。”
“阿风。”
云长风无奈道:“我在呢,你从小就爱这么唤我,现在怎么还没改过来?”
长离歪头,只是笑笑:“好几次唤阿风时,都四顾无人,空落落地只听见自己的回声,现在听到有人答了,忍不住就想多唤几声。”
云长风无奈地叹了一声,方才说道:“去看看阿央吧,她很想你。”
长离一顿,淡淡说道:“阿风,我不想去。”
云长风看了他一眼,答:“好。”
“阿风,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个约定吗?”
“记得。”
他们边走边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长信殿前,云长风便不知觉地想起隶宣和,那时他站在上方,手持戒尺,霞姿月韵,教会他们一首又一首晦涩难懂的诗句。
云长风微微垂下眼睑,思绪一时又陷入恍然。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手足之情,莫如兄弟。
那句诗,也是隶宣和教的。
“那,现在还算数吗?”
“……算数。”
再一次被拉回神思,云长风看向长离,长离也看着他,他双眸犹如一团业火,一路摧枯拉朽直烧到人的心窝里。
“阿风,记住我,永永远远记住我,永永远远不要忘了我,阿风,这样可好?”
他一字一句的,很流畅。
云长风蓦地侧过脸看他,雪落下来,空茫茫的一片,良久长离才听到他的声音:“好。”
好。
于是我们,就这样了。
这一生,我们是为众生而生。
这一生,在千千万万的黎民面前,我们不过是滚滚烟尘中的一点罢了。
翌日,云长风在朝臣的跪拜声中上了早朝。
长离就站在最前方,偶尔看他一眼,礼仪却是君臣有度。
偌大的玄昭殿内,一时只余君臣奏对声,被漫漫历史长河铭记于史书之中。
那些悲悲喜喜的痴缠,不过为后世描绘多几笔水墨罢了。
叮咚!张嘴请吃糖,这卷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