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看她就准备在门口坐着,怜香惜玉之心骤起,一向见不得漂亮的人受苦。
“坐过来些,外边冷。”于是程愿唤她。
溶月思索了一番,又看看陵野,陵野点头,她这才往程愿身边坐。
程愿此番觉得自己特像一个外人,继续扭头看外边的光景,当没看见两人之间的一来一往。
不想看。
一路上,下车,住客栈,上车,跋山涉水,路途歇息,顺路拜访某侯府,溶月没少动作。
多的是各种勾心斗角的小伎俩,诬陷挑拨离间故意显摆故意陷害做足了全套。
程愿这个当事人像个旁观者一样在旁边看着,一边觉得唏嘘一边又觉得有些许同情。
在陵野府邸看扶桑花那一出,该是她‘纵横捭阖’之术的巅峰了。
程愿不过是在湖边看个风景,溶月也要走过来闲聊几句,然后一个不小心一勾一扯一拉,“救命!”
扑通――
旁边立马有小厮喊,“程世子推溶月姑娘啦――”四散出去散播消息。
程愿摇摇头,心想等他们把消息散播到位再找人来救的时候,溶月早就沉到水底了。
他把人从水里捞上来,谢侯院子里的水忒不干净,程愿上来的时候险些被水底的荆棘缠着。
他才刚上来,各主角便已到位。
溶月半死不活地在那跟陵野解释,“不怪程世子,是我自己不小心……”
程愿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拧自己衣服上的水,他好像记得陵野甚至还没开口问。
陵野看着湖边坐在地上也颇狼狈的人。
谢侯心急火燎,生怕贵客们在自家出事,赶紧上来献殷勤,围着半死不活的溶月左右转。
“陵王……”溶月眼里却只有陵野。
陵野让人把溶月送回屋,拜托谢侯去请最好的大夫,又安慰了溶月几句,声线温柔至极。
溶月走后,看热闹的四散开来,现场只剩程愿和陵野。
程愿依旧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笑眼弯弯。“不去陪陪她吗?”
陵野走到他身边,翻过他的脚踝看,果然,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泥土渗进地下,所以方才谁也没看见。
被陵野打横抱起的时候,程愿觉得十分稀奇。
“怎么?我差点弄死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把我千刀万剐,还在这救我?”
“她不懂事。”陵野说。“也玩不过你。”
话外之意你别跟她计较。
“计没计较你心里不清楚吗?”
陵野当然清楚,程愿要是计较了,溶月早就不在了。
程愿又笑笑,像是抱怨,“哪有人管不住自己的猫,猫挠人了不去剪他爪子,还反而让被挠的人忍着的。”
陵野不说话,步子迈的四平八稳。
程愿抱着他脖子,往他肩膀靠了靠,声音细如蚊蝇,听着分外委屈,
“可是我不想当那个通情达理的被挠人,我想当那只猫。”
【作者有话说:没大纲真的好惨啊哈哈哈,总是想一点写一点,除了知道个大概结局,所有剧情都不受掌控。】
第019章 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啦。
事实证明,没有被拔过爪子的猫永远都不知道它的爪子挠人很疼。
溶月依旧作妖不断,程愿其实有些唏嘘,问世间情为何物,这问题估计溶月最清楚。
她原本,也是个讨人喜欢懵懂天真甚至还善良温柔的小姑娘。
陵野好友的宅子跟前,陵野和程愿站在外边,溶月站在门里。
陵野以担心溶月舟车劳顿为由让她在这等他,送完程愿再回来接她。
溶月不愿,凄凄惨惨戚戚,声泪俱下。
她表示自己真的不累,她还会一点医术,跟在他们
身边终究有个照应。
这当口陵野偏头看了一下程愿,论医术……
程愿也只挑了一边眉,唇角带着笑意,似乎不知道陵野为何突然看他。
溶月最终还是被安置在了安全区。
程愿披着月白狐裘跟陵野并肩而行。
“怎么的不让她一起去了?”
“让你顿顿吃饭前都用银针试一下吗?”
程愿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多上心。”
“你腿有伤,身子也不好,就是心思再比她多,估计也招架不住。”
程愿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也就想明白了,“怎么的怕定安侯到时候拿着个残废不满意啊?”
陵野偏头看了看他,不是这个原因。
但是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程愿眼角微翘,干絮飞过,似乎有些迷眼,程愿抬手揉了揉,陵野不自觉多看了会。
程愿碾着那点芦苇絮,似乎有些疑惑,“奇怪,都城里哪来的芦苇絮。”
陵野那天破天荒地带着程愿去城外逛了一圈,虽然是冬天,但是近几日并未飘雪,天干物燥,郊外晴空万里一片爽朗,滩涂上浩浩荡荡的十里涩黄芦苇荡看着着实有些壮观。
程愿在现代从没有看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搁现代还不得是个日流量过万的景点啊?
“菁国和姜国边界处的芦苇荡,很有名。”陵野突然说。
“看出来了。”程愿眼睛都没挪开,瞬间的视觉冲击实在震撼,尤其是冬风一吹,万里芦苇铺陈地倾倒摇曳的姿态更是好看。
“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芦苇长的那么好吗?”陵野突然又问。
“嗯?”
“这里原本是古战场,下边埋着万人尸骨,凡是活的东西大都有些灵性,这些芦苇以血肉滋养,月月复年年,于是疯长成了这般模样。”陵野淡淡地说。
程愿碾碎了一捧芦苇棒,飞絮飘飘洒洒。
“估计还是见证过多少个朝代更迭的芦苇呢。”他说。
“成王败寇,向来是这个乱世的法则。”陵野说。
“也是重于一切的存在吧,在这个乱世,譬如情,譬如义,譬如安宁。”程愿现在体内有两个人格,程怨那部分告诉他,是的,在这个乱世,保证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保证自己活下去,那么你必须走到食物链顶端,并且依旧不得安宁,依旧得接受无休止的试炼捶打。
而且久而久之,这种法则会变成一种出于自主的习惯而不是被逼无奈的选择,谁都想称王。
所以他受了陵野和他母亲的恩,却在之后也能毫不留情地利用、摧毁。两相权衡之下,他觉得陵野那点恩恩怨怨根本不算什么,和自己的雄图霸业比起来。
但是他错了。
他花了好多时间去想,却发现怎么也想不清楚。
想清楚之前便已经囫囵地放走了陵野。
也是奇怪,才刚放走,便想清楚了,他庆幸放走陵野这个选择做的是对的。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他又明显输了,一败涂地,韬光养晦纵横捭阖那么久,一朝全弃,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尤其闹到最后,陵野也没待在他身边,他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