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转身,却见面前陡然出现一白色人影。
再见到程妴,他与往日并无太大区别,依旧一身白袍,三千青丝在背后随便梳了个髻,脸色比之前苍白,多了几分邪气,整个人看着慵懒又病态。
“青阳君在看什么?”依旧是那副轻佻又散漫的态度。
这人出现地太过突然,导致崚野没能马上答上话,一边消化那股惊诧,一边强压下眼底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愿见他不说话,遂走近一步,抬头直视,近地陵野几乎能看清他微翘的眼尾,天生带点淡朱色,看着邪气。
“半旬未见,青阳君想我了吗?”
崚野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绕过程愿往里走,“你来,所为何事?”
程愿笑笑转身,跟着他一块往里走,“闲着无聊,来找你唠唠嗑呗。”
“你是破佛君。”
“你也可以当我是以前那个禾怨。”
“不敢。”
“有何不敢,而且,青阳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崚野已然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却没有招呼程愿过去,自顾自喝自己的。
程愿在他旁边坐下,把玩着面前的小茶具。
“不仅知道,还敢勒令破佛君褪去上衫,还敢用了劲地摁他伤口,那会怎么不说不敢了?”程愿又习惯性地支起了下巴,“嗯?谁给你的胆啊?”
“是崚某有眼无珠,多有得罪。”
嘴上说着得罪,脸上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程愿也不恼,“我倒是没想过你会来,本来觉得这劳什子宴挺没意思,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角落坐了个心心念念的熟人。”
“师尊之命,不敢不从。”
程愿虽不置可否,却也没拆穿,“方才在看什么?”
“见有魔界女子出入修者房门。”
“嗯,然后呢?”
崚野看他,不说话,但是眼神里明显有责备之意。
“唔唔,明白了,青阳君觉得我故意让魔界妖媚女子去祸害你们正道根正苗红的年轻修真者是不是?”
崚野没答,默认。
程愿漫不经心,“是啊,每一个成年且未娶妻的年轻修者,我都给他们送了个姑娘,这些修士平日禁欲惯了,我这不是帮人家减减压?”
“荒唐。”
“若有心,我就是不送他们也不见得能静下心修道,若无心,何须担忧自己无法坐怀不乱?”
崚野眼里的责备已经变成了怒意。
程愿惯会火上浇油,“不过,青阳君你没发现你房间没来姑娘吗?”
“你知道为什么吗?”程愿笑眯眯地看他。
“时候不早,破佛君该回去歇息。”崚野起身,下了逐客令。
程愿当然没那么听话,捏了个诀下一秒便已经在崚野的塌上躺好,侧着身子,一手撑头,俨然一副美人卧榻图。
崚野皱了眉,又坐了回去,像是要在凳子上坐一个晚上,坚决不去塌上。
程愿觉得好笑,那天晚上死都不躲的有恃无恐去哪了?
“青阳君啊,桑谷的塌跟你在碧落那张竹木硬板床可不一样啊,就不想上来躺躺试试?”
崚野不听,抱着胳膊,闭眼,准备入定。
程愿捏了个诀,崚野这么一大个人一秒便被带到了塌上,躺在程愿身侧,程愿顺便还给他盖上了被子。
“你——”
“有床不睡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程愿笑他。
崚野自知拗不过这人,遂也不挣扎,躺好,任程愿作为。
所幸程愿也并无其他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跟他躺同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撑着头跟他说些床笫私话罢了。
只是手不安分,一会扯崚野胸前的襟带玩,一会又绕他头发丝玩。
“那些魔界女子进去是想和年轻修士行鱼水之欢没错
,但不是我送的,她们自己愿意,部分修士其实也愿意。”
崚野并不太懂,侧头看他。
“修道有很多方式,剑修,丹修,符修,魔修……双修当然也是其中一种,有的功法采阴补阳有益,那些魔界女子反向可以采阳补阴,双向都可精进,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仅仅只是起了色心。”
“我向来不插手这些事,等发现的时候已然成了一种风俗,有些人来我这,可能就是专门冲着晚上的魔界女子去的。”
程愿轻笑了下,“我可不信归墟尊者不知这约定俗成的规矩,怎么,来时没有告诉你?”
“师尊修的静心道,不涉凡尘。”
“啧啧,那木樨是怎么出生的?”
崚野一噎住,像是被问住了。
程愿一挥手便打开了一片幻影,幻影中厢房陈设和崚野所在厢房相似。
是那些修士的房内境况。
第一个修士似乎并无此意,魔界女子也并未过分纠缠,揖手离去。
“这倒是还像个正经修道的。”
第二个打开的幻影里,已然能听到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床上果然两道相缠的人影,但是仔细看交欢之时两人也在细细锤炼功法。
“这便是冲着双修来的。”
第三个幻影中的人影已经不在床上了,屋内凌乱一片,从床到地到桌,男子神情迷醉且疯魔,女人却是满脸嫌弃,但也利用着男人体内的真阳助益自己。
程愿讽笑,“这便是连自己裤腰带都管不住的废物。”
画中场景过于激烈疯魔,崚野虽无应激反应,却也觉有些不适,他扭头看程愿,本以为程愿正看地津津有味,因为他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然而并不是。
程愿神情淡漠地就像在看两头猪交欢一样。
崚野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他很难想象有这么一个人,嘴上能说尽天下风流话,平日也能撩拨地你心悸弦动,但是一转身,好似又能变成世上最淡漠寡情的人。
崚野看不下去,“收了吧。”
程愿收了幻影。
“青阳君现在可还对我有气?”他跟崚野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温和的。
“何必故意胡言乱语惹人非议,事后又费力再重头解释一遍。”
程愿的手许是撑累了,跟着一块躺下去,和崚野同一个枕头,“逗逗你呗,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玩。”
“无聊。”
“桑谷好看吗?”程愿猛不丁换了个话题。
“还行,风光虽诡但奇。”
程愿闭上眼睛,“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逛逛呗。”
崚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知道程愿其实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想去便一定会带他去。
耳旁没了声音,似乎已经入睡。
崚野却并不敢侧头看,平着躺了许久都未入眠。
直到程愿翻了个身,留了个背影给他,他才敢稍微侧头看看。
那一夜程愿再也没把身子翻回来过,也再未靠近崚野一分过,崚野突然觉得,可能比起他自己,程愿才是那个更不愿意和其他人靠近的人。
说带他去逛桑谷的人一早便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