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首红鳞, 金瞳冰冷, 额上一根小角。\n
被那双眼睛注视, 浑身血液都要凝固,河蚌妖僵着身体,阵阵寒意遍布全身。\n
“大、大人……小的似乎、似乎不曾见过您……”\n
难不成有别的蚌妖得罪了眼前这位,自己只是被认错后受到牵连?\n
河蚌妖心中冒出侥幸。\n
“是吗?”\n
红蛟声音威严洪亮, 缠着河蚌妖的蛟尾一甩, 将河蚌甩得晕头转向的同时, 空中浮现出一段似投影的画面。\n
画面中, 河蚌妖手持铁叉, 追着一条红鲤鱼大放厥词。\n
“你不记得我,我可没忘记你呢。”\n
“你你你……你是!你是那条红鲤鱼!”河蚌妖震惊道,眼珠一转,明白过来红鲤鱼为何变作红蛟。\n
“你跃过龙门了!”\n
“你方才所说家眷, 是为何?”红蛟散去空中画面, 不答反问。\n
“饶命!饶命啊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出言不逊, 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 您饶了我吧呜呜呜……”\n
河蚌妖心中惶惶不安,只晓得求饶。\n
不料蛟尾一紧,被缠在其中的蚌壳“咔咔”两声响, 承受不住压力,快要裂开。\n
“说。”\n
“求大人不要杀我!您要问什么,我全都告诉您……”河蚌妖鼻涕都吓出来。\n
“家眷。”\n
“我说, 我全都说,呜呜呜……”\n
“家眷指的是我四位夫人,这附近有个村子,年年都来此献祭,不仅奉上祭品,还会送来妙龄女子给我……不,给河神当新娘。今年是第五年,本该共有五个新娘,但是……现在只有四个。”\n
说到这里,河蚌妖偷偷看红蛟一眼,又连忙转开眼睛。\n
“我、我怜她们可怜,坐上纸船要被沉入河中,就……就……”\n
红蛟垂眸,冷漠看他一眼,河蚌妖吓得一个激灵,也不再吞吞吐吐,连忙道:“就把她们都救下来,给我当夫人,她们现在都很好,活得好好的,都在一处水下dòngxué中!”\n
“哼,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河神祭祀以往不存在,五年前才开始,不解释解释其中缘由?”\n
河蚌妖心虚,垂着头缩在蚌壳里闷不吭声,不敢再说。\n
“她们在哪,带我去。”\n
“水下dòngxué在那个方向……”\n
河蚌妖小心翼翼指了指。\n
……\n
水下dòngxué位置隐蔽,河蚌妖找到此处也耗费不少功夫。\n
dòngxué这头被水充斥填满,但若是进入dòngxué中,便会发现其中别有dòng天,竟是一个空气流通,没有被水占据的溶dòng。\n
夜明珠镶嵌在石壁上,三两簇珊瑚被人为刻意堆积,装饰点缀。\n
溶dòng中不算明亮,但也说不上黑暗。\n
红蛟将河蚌妖扔过去,砸在石壁上,随后自己也上了岸,化为一名红衣少年。\n
河蚌妖蚌壳打开,晕乎乎站起来,想趁此机会逃跑,却找不着合适的逃跑路线。\n
“带路。”\n
清冷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n
和方才红蛟发出的声音有所差别。\n
河蚌妖猛然回头,便见身着红杉的俊美少年傲然立于身后。\n
金瞳依旧冰冷无情,薄唇泛着冷光,金色细纹印于额间,芝兰玉树,如金似玉。\n
他看得呆了,不禁伸手摸摸自己的脸。\n
坑坑洼洼的纹路jiāo结勾缠,呈现出乌紫色,在这样的脸上,五官长得如何,已经没人会在意。\n
这便是化形未完成的妖。\n
真丑啊,连他自己都嫌弃。\n
河蚌妖满心愤懑,闷头在前带路,嫉妒得眼珠子发红。\n
若是他有那般样貌,何需村民献上新娘,四位夫人还会怕他恨他,始终视他为凶猛骇人的妖怪?便是在街上走一圈,也有小娘子愿意跟着回家。\n
溶dòng被挖出走廊、大堂、以及几个小房间。\n
小房间的房门用石门挡着,河蚌妖当着罗哲玉的面将其搬开,露出房间内的面貌。\n
夜明珠充做照明工具,桌椅、chuáng铺、衣柜、梳妆台,虽有些破旧不成套,却也样样齐全。\n
屋中不见人影,只chuáng上的被子拱起一团,微微颤动。\n
罗哲玉蹙眉。\n
“大人,我未曾亏待这位夫人,只是她最为胆小,平日看也不敢看我,我来她便躲……她是去年来的,想来时日再久些,就不会怕我。”\n
他说完,微颤的被子一顿,被角偷偷拉开一条缝,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往这边看过来。\n
……\n
畀城内。\n
“哈哈,测灵樽又有反应了!”\n
“畀城真是个好地方,别的地方找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一个全yīn体质的阵人,在这畀城,只三个月就快凑齐了!”\n
“那是自然,畀城就是座妖城,本地纯正的人类,怕是没有几个,再加上冲着炎龙绝地去的又多是修行之人,体质本就有所要求,能在此处找到数量不少的全yīn体质,并不意外。”\n
“行了行了,知道你懂得多,莫说废话,快些去将她抓来,带与主子jiāo差。”\n
片刻后。\n
客栈大门前的地面忽然隆起一团,土块外翻,一只大蜈蚣探头张望几眼,寻找守夜妖的位置。\n
它也知道,近日来闹出了动静,畀城内管理更加严格。
见空中滑翔飞行的鹰没注意到这边,蜈蚣挥动千足,从土dòng里将剩下的身子扯出来。\n
蜈蚣身上趴着一名男子,身材矮小,浑身灰扑扑,双眼中闪着jīng光,唇上一条短茬胡。\n
待从地下爬出,蜈蚣尾部在地面一抹,方才钻出的土块便重新填回dòng口中,将dòng口掩盖。\n
千足爬动,它挤入客栈大门,一路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n
……\n
在外奔波多日,不是睡树上就是睡草地,如今终于躺在软绵绵平整的chuáng上,宓莘全身放松,睡得很香。\n
老猴子趴在chuáng尾,同样呼呼大睡。\n
吱呀……\n
门轴转动发出细小的声音。\n
老猴子绵长的呼吸微顿,耳朵弹了弹。\n
窸窸窣窣……\n
似乎是很多条细小的腿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非常小,还不如呼吸声大,即便在夜里,也极容易被忽略。\n
蜈蚣和趴在它背上的人进入客房。\n
蜈蚣扬起头,看着chuáng上躺着的女子,从口中吐出一团黑雾。\n
黑雾飘飘扬扬,形成一缕,朝熟睡的女子探去。\n
就快触上时,女子身上猛地爆出一层金红色光罩,将黑雾挡在外面。\n
蜈蚣微顿,趴在它身上的男子则从腰间摸出带钩子的绳索,对准熟睡女子抛去。\n
弯钩尖利,顶端锋利无比,其上还有倒刺,黑亮的锋口上隐隐泛蓝光,似乎抹了毒药。\n
“铛~”\n
弯钩撞在金红色光罩上,发出清脆声响,光罩与锋口接触的地方,被染上一层乌紫色,并迅速朝周围蔓延。\n
蜈蚣身上的男人正要露出笑意,就见金红色光罩忽然上下弹动,其表面似水波翻涌,涟漪阵阵。\n
哗啦……\n
连带着弯钩一起,乌紫色毒液包含在水中倾倒回来。\n
光罩依旧完好。\n
“叽叽叽!!”\n
老猴子彻底清醒过来,跳到宓莘脸上挠她的头。\n
宓莘惊醒,睁眼便看到chuáng边一只巨大的千足蜈蚣翘起头,面朝自己,棕黑的背壳油亮光滑,上面还伏着个身材矮小的丑男人……\n
“啊!!!救命啊!”\n
尖叫声打破寂静的黑夜,响彻云霄。\n
“妖气好重,她是妖?”矮小男子疑惑道。\n
眼前女子有光罩保护,他们无法制止对方发出尖叫,却有所依仗,并不畏惧旁人被引来。\n
只是,若是妖的话,抓她便没有必要。\n
“是人,只是……身上有妖的物品。”\n
蜈蚣探了探头,肯定道。\n
“可她身上的妖气比你还浓。”\n
“说明那妖比我实力qiáng许多,她有大妖庇护。”\n
言罢,蜈蚣俯下头,破开地板,朝一楼钻下。\n
“等等!你要放过她?”矮小男人沉着脸问道。\n
“庇护她的大妖我打不过,可不想招惹。你若硬要抓她,我们就分道走。”\n
“月食将近,主子的大阵将会在那天开启,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凑齐阵人,主子jiāo代下来的差事没完成,你知道有什么后果!”矮小男人厉声道。\n
“……若最后期限前阵人还不够,便再来抓她,到时主子大业已成,我们也不惧大妖来找麻烦。”蜈蚣妥协道。\n
矮小男人还是不满,他现在就想将宓莘抓走,以免后顾之忧,但时间已经来不及。\n
宓莘那声尖叫不仅将客栈内旁的客人引出,还将守夜妖吸引来。\n
蜈蚣和男子依仗的,不过就是腿多跑得快,走的还是土道。\n
“妖物,休想逃走!”\n
蜈蚣刚在一楼地板刨出个坑,头钻入其中,吓得睡在这间房的客人昏死过去,忽然听到高喝声,紧随其来的是两道锋锐剑气。\n
正是住在客栈中,听到尖叫声赶来的谭麟飞和他师姐。\n
蜈蚣并未停止步伐,样地下钻去,背上的男人手持弯钩,挡住剑气。\n
一钻入dòng,蜈蚣便带着矮小男人跑得飞快,眨眼睛只剩下尾部还留在外。\n
谭麟飞快步上前,剑尖朝蜈蚣尾部刺去,不料蜈蚣尾部猛地喷出一团黑屋,直往脸上扑。\n
他不得不后退两步,手掐法诀,将黑雾散去,原地只剩下半米多宽的大dòng。\n
正想再追,被师姐拉住。\n
“别追了,你还会钻dòng不成?”\n
只得作罢。\n
……\n
客栈外。\n
蜈蚣打算顺着原来挖的地道返还,能省下不少时间,谁知刚钻出客栈范围,就从天而降一只鹰爪,爪钩锋利,深陷泥中,狠狠朝地道里的蜈蚣抓来。\n
“靠!”矮小男人暗骂一声,抛出钩爪朝鹰爪打去。\n
钩爪有毒,只要沾染在皮肤上,便会被毒侵染。\n
鹰爪却仿佛长了眼睛,从地道中收回躲避。\n
还未等地道中的一人一妖松口气,鹰爪抓破泥土,再次探下来。\n
“快往深处去!”\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