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封信件 人生有死,
短短五分钟, 江越沙织面前的人从风见裕也变成降谷零,目光从他熨贴的鼠灰西装移到挺拔身姿,最终定格在锐利的紫灰眼眸, 她双手交叠直视对方。
“说说你了解的一切吧。”
对他的这层身份毫不意外,看来公安果然和财团达成过合作。
降谷零也不避讳, 直接开门见山, 骨节叩击风见裕也留在桌面的文档, 却并不翻开, 他状若思索,“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好呢?就从'琴'说起吧。”
“二十二年前, 酒井花咲和酒井坚树出生后不久你正式接管三友重工, 因周遭环境太过危险, 你选中一对普通夫妻,让他们将孩子收养,为打消那些人的疑虑你还特意平等资助许多孩子,而这些孩子无一例外, 都有特长。”说着向前倾,他看进江越沙织被帽檐掩住一半的钴蓝眼睛,他用“那些人”指代组织, 并确信对方能听懂。
江越沙织用拇指摩挲手背, “酒井夫妻完成收养进程后遵守约定从未联系过我, 唯一一次是通过感谢信告诉我孩子们似乎很喜欢放学后蹲在琴行外看里面的人练习, 而面对这份心愿他们着实无力承担。”
收养细节难以查清, 降谷零明白这句话算是变相承认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 停止叩击动作,顺着她的话,他继续道:“这些年你默默关注他们, 原本相安无事,直到酒井花咲被选为首席。”
“她是个天赋极高的大提琴手,值得更好的乐器,没能克制住压抑多年的情感,你匿名送了她一把昂贵的琴。恰此时酒井坚树选中三友重工入职,双重巧合立马引来那些人的注意。
“酒井坚树不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现身,实际上你迫不得已,因为一旦出现就会被那些人盯上,就像三月十日那通电话。”
听完金发青年的叙述江越沙织缓慢点头,刻意维持的坚硬外壳出现少许裂纹,微微阖眸,紧绷的身体似是有些脱力,向后靠上椅背,她声音滞涩,“是,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今天冒险前往剧院,我甚至不知道死去的是花咲。”
怀璧其罪,剧院里那把躺在舞台上完好无损的琴宛如催命符,得知真相后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这些年的汲汲营营,到底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听到重重吞咽声,降谷零指尖微动,他抿紧嘴唇,“我们会尽力搜索酒井小姐的遗骸,请节哀。”
平复心情只花费了很短暂的时间,江越沙织终于摘下帽子和口罩,询问室冰冷的白炽光落在她头顶,挺直脊背,她眼神坚忍,声音冷静,“请继续下一个话题吧,警官先生,我想,你真正的目的是三友重工,更确切地说是财团。”
“虽然财团近期才减少资金投入,但我想你们很早就发现了那些人的存在,矛盾在基拉·沃克进入三友重工后进入白热化阶段。”压低眉峰,降谷零沉声道,“内忧外患,这是你们原以为会出现的情况,却没想到他会在调查出一些事情后转而投向你们的阵营。”
“他帮了我们很多,”抚平手边帽子的纹路,江越沙织说,“整顿内斗,牵线公安,因为有这样的开端,历经十七年,我们才得以将财团牢牢地、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手里,现在我可以毫不惭愧地说,再没有比财团内部更为安全的地方了。”
“我想这个房间的监控已然被关闭,看,即使是作为公安的你,也不会尽信同僚。”
被说中心思的降谷零沉默不语。之前通过荒川澪随手扔给他的身份卡查出几个内鬼,甚至更早,在那个没有风的天台,他就已经意识到组织将三厅渗透得很深了。
“这是,由理想铸就的高墙。”直直看进金发青年眼底,试图从中窥见一丝动摇,但很显然,那双紫灰眼眸只愈发坚定,江越沙织眼底闪过讶异,开口仍轻描淡写,“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拥有另一重身份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拳头紧握,降谷零骨节泛白,数年刀尖舔血的生活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度更深,再无从思考基拉·沃克究竟是NOC还是单纯地自我意识觉醒,只知道,十七年前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连锁反应,让如今的财团得以有对抗的底气,资金链断裂极大程度地影响了组织的运转和在各地的犯罪活动,这也间接拯救了无数人。
“前程、亲情、生命,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江越沙织最后说。
法务部的三矢让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放弃未来,他自愿作为铆钉驻守在这里;直到死去,酒井花咲都听不见回音,这是她永远的遗憾;一次试探性的登门,原本决定要安稳度日的佐津川和也回忆起面对樱花的誓言。
耳边仿佛传来飞虫撞击灯管的啪嗒声,降谷零下意识准备擡头朝光源看去,陡然想起这里是密不透风的警察厅询问室。松开拳头,调整状态,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佐津川和也死后,与公安的合作延续到我身上,这就是你们允许我进入三友重工的原因。”
“是。”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身体再次前倾,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眸色暗沉,语气冷峻,“并不信任公安、只相信自己的你们在基拉·沃克出现后却能迅速且毫无顾忌地接受他的提议,为什么?”
“你在财团的定位是'运行者',背后一定还有一位'决策者',媒体经常会在三友重工和御本珠的竞争关系上做文章,实则不然吧?”目光凝聚在黑发女人刹那轻颤的眼睫,他继续道。翻开面前文档,他将其中一页推到江越沙织眼前,那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调查出的人际关系的分析报告,“畠中纪子与你的教育经历极其相似,但她接管御本珠却是近年来的事,这个举动仿佛在刻意混淆某些人的视线。”
对上江越沙织骤然冷冽如寒冰的眼神,他斩钉截铁地道:“我想,无条件信任基拉·沃克、与公安合作、你真正听命的人,是她。”
在对周年庆晚会上与荒川澪交流过的女人的身份产生怀疑后,他立马命人着手调查,然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而畠中纪子当晚独自出现在那里,意味着她有需要见的人,与其问她究竟要见谁,不如说——
“为什么会允许荒川澪进入三友重工?”
空气凝结,气氛僵持,紧盯江越沙织一动不动的眼珠,他循循善诱:“这个房间的监控已经关闭,现在无论你说什么都只有我知道,你应该能料想到'酒井花咲'重伤的消息会传到那些人耳中,只要'她'还活着就免不了遭遇危险,所以,作为交换,我可以为她安排新的身份。”
似有些触动,江越沙织声音有些喑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需要请示。”
“明白。”神色略有缓和,降谷零点头,刚准备让风见裕也将江越沙织的手机送进来,耳麦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离开询问室,降谷。”
“黑田理事官?!”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得到答案却被上司下令阻止,降谷零微微皱眉,声调也难以避免地拔高少许,“为什么?”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关于这个案件,我会亲自负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