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您嘴里留神,路上当心。”春烟走上前来,见了礼继续说:“您有今日这威风怎么不当日就劝王老爷放小节回来?您既然心里头都明白,又何必为着一个风烛残年残缺的身子争风吃醋,也不觉得委屈了您?”
二姨太撇了撇嘴,瞥了一眼面前的姑娘。心里掂量着这小丫头的话说得虽然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为个太监争风吃醋,岂不是辜负了自己的盛世美颜。还不如去酒楼里打上两圈桥牌。她坐在马车上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禹颉并没在意春烟刚才的果敢,虽然占着女儿的名分,但实际在他心里如同阿猫阿狗一般。直接略过去,将小节领到了书房里。
春烟也早已经习惯了,一个被抛弃的女人留下的孩子,在这个所谓父亲的心里只有厌弃。春烟不是没有见过,父亲看颜酌的眼神,那才是满满的父爱。只是她不嫉妒,也不渴望。
书房内。
禹颉并没有什么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主题,撕开小节的伤口。
“王公公不会就此罢休,恐怕以后还会缠上你。”
小节低着头不说话,眼睛死死的盯住鞋的一角。
“我攀上了前门楼茶馆里的王老板,以后你就到那里去说评书。”
小节抬起头,跟王公公一起度过昏暗的十天里,他都没有流泪,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师父,您别赶我走
。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惹您生气,我都听您的话。”
禹颉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禹颉的徒弟。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将你接回来。只是这两年,你别再唱戏了。”
小节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只觉得自己身世凄苦,从小便没了娘,终于有了师父收留他,现在师父也要赶他走。
“你听我说,到了茶馆里,你要学会讨好王老板,在他的照顾下,王公公便不敢轻易为难你。”
这几日的奔走,禹颉一直在给段奉节挑选一个新的避难所,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是没有照顾好徒儿们,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
年关刚过,积雪便开始消融。堆积在房檐上的瓦片承载那些经年的冰雪,汇成水流滴答滴答的流到松软的泥土中。
春烟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路过禹颉的门口时,行了礼,以为禹颉会像往常一样对她视而不见,不曾想今日却突然叫住了她。
“哪去!”
“上学。”春烟低声回应,不敢也不想抬头去看柳姨娘正梳了满天星的发髻。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禹颉声音低沉的问着,仿佛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不满。
什么日子,春烟有些慌了,今日并不是父亲和姨娘的生日。更不是爷爷奶奶的忌日,难不成这荣福堂还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不知。”
“啪!”禹颉
猛拍了一下桌子,隔夜的茶水被高高溅起,将红木桌子打湿。他并没有因为春烟的老实回答而放过她。
“你吃我的用我的,荣福堂里的事却好像跟你沾不上边儿。今天要去给白家老太爷祝寿,你到好,还去上学!”
春烟早已经习惯父亲没来由的责骂,将鬓角的碎发藏回耳后,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哪里知道白家老太爷要过生日,从来没人跟她提起过。
“我让你在家里帮着做事,女孩子不要三天两头往外跑,抛头露面。你倒是好,干脆去念了个什么女子学堂,和我对着干。喝了两天洋墨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模一样。”
春烟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还是用这样污浊的话语,一下子急了,大声顶撞着:“不准你说我娘!”
坐在一旁的柳尽欢还在精心的化着眉,仿佛这边的争执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禹颉的脾气也上来了,大踏步的走过来,一把扯下她的书包,将里面的画板、铅笔摔了个稀巴烂:“叫你上学!我说你娘怎么了?你娘就是死有余辜!”
春烟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瞪着他,目眦尽裂。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每天打徒弟,骂家人,对待发妻始乱终弃。自诩为师父好像很了不起。小节受辱的时候,你却是躲在背后。徒弟们每天卖艺,你为什么不
粉墨登场?你只不过是打着师父的幌子,挥霍着建立在徒弟们血肉之上的安逸生活!”
那一串串珠链,一个个翡翠玛瑙,戴在柳尽欢的身上何其璀璨夺目。而徒弟们每天穿的用的,与叫花子无异。春烟恶心他,也恶心他们。
“春烟,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柳尽欢合上了化妆匣子,看着平时话不多的丫头,此刻竟然像着了魔一般,控诉着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自从颜酌离开后,柳尽欢的心也空了,准确的说,是她的心也跟着颜酌留在了叶小菊的家里。她那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的儿子,为了戏班子退学,学戏。然而春烟一个丫头居然能够去堂而皇之的上学,让她如何能忍受。
禹颉挥起巴掌,看着春烟扬起的一张小脸,刚要落下,顾轻恰好推门进来。
徒弟不加请示,擅闯师父、师娘的卧房是大不敬,恐怕少不了又是一顿板子。
“师父,白家派来的人已经再三催促了。误了老太爷寿诞的吉时,咱们担待不起啊。”
顾轻走到春烟的前面,为她挡下了那即将落下来的巴掌。看着春烟散落一地的画板和美术刀,他的心揪起来的疼。
“滚!”
禹颉怒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敦促着徒弟们收拾戏箱。
顾轻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将她摔断的笔逐个捡起来。
柳尽欢皱了皱眉,不再
看春烟,温和的对着顾轻说:“昨儿颜酌写信来了,还问幺舅的安。”
提起颜酌,她总是眉眼含笑,仿佛遗失许久的灵魂,终于附体了。
顾轻已经将书包整理好,重新放回到春烟怀里,起身微笑着说:“不知外甥现在是不是又长高了。”
春烟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他吃的穿的都比别人要好。以前还以为是因为他格外优秀,原来竟然是因为他是那个魔鬼的小舅子。
多么荒诞。春烟抓紧了书包,转身走了出去,连给姨娘行礼也忘了。
<hrclass="authorwords"author="班婕妤"/>
特别呜谢我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天使们给我点的订阅,有你们的支持会让班班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中,再次升腾起继续码字拼搏的勇气!!
爱你萌,撒浪嘿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