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知他乡无月明22/304 章 · 2305 字

第23章 师父姐夫

“姐,她就是这样的脾气,您别跟她一般计较。”顾轻帮她说着好话,仿佛刚才不守规矩的不是春烟,而是他自己。

柳尽欢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扶了扶额。想到颜酌的信上也提及了春烟,只是她选择性的忽略不见了。颜酌在时,她尚且是那个温柔端淑的柳姨娘。颜酌不在时,她便没了那个精神头去做什么正义的后妈。

顾轻在人前只尊称师父跟师娘,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叫一声长姐。此时的他,行了大礼之后,方才退出门去。

院子里,春烟早已经擦干了泪痕,将摔断的铅笔小心翼翼的用浆糊粘好,放在窗台等着风干。

顾轻担心她,所以连戏箱都来不及检查一遍,匆忙赶来。

“师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触他的霉头。”

春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嘴里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是师父,还是你姐夫呢?”

顾轻被她的笑弄得浑身不自在,还是耐着性子宽慰她:“那有什么关系呢?师父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算他再怎么样,他是长辈,尊者为大。”

“关系很大。”她原本以为顾轻是她寒夜里的萤火虫,和荣福堂这些发了霉的青苔不一样。原来他不仅跟他们同流合污,而且还沾亲带故。

“这样的话,你便不该来招惹我。舅爷!”春烟故意将舅爷两个字咬得很重,她陷入深深的懊悔。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

多情了,顾轻对她的眷恋,不过都是幻象,是亲人之间的照顾。

顾轻有些懊恼,他后悔自己说话时不经思考。他本是来安慰她,未曾想一开口便成了说教。

“顾轻,启程了!”

马四过来催促着二人,春烟不想去白府,但是她不得不去。如果还想在荣福堂乞讨一箪食,一豆羹,她便必须厚着脸皮赖下去。

腿上像灌了铅一样,春烟上了最后一辆马车,跟禹颉和顾轻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北京城的柏油马路上疾驰。

柳尽欢坐在马车里,将十指按在手炉上,汲取着最后一丝暖意。

“老爷,您为什么那么不待见春烟那个丫头?”数月的相处下来,柳尽欢已经看出来了,禹颉对于他这个女儿,绝非只是冷漠那么简单。

禹颉见状,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仿佛不愿提那段痛苦的往事。

“我憎恶她母亲。”

柳尽欢即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红颜知己。禹颉有许多鲜为人知的一面,只有他的枕边人知道。

“我明白的。只是老爷,并非每个女人在困境中,都愿意去同甘共苦的。”

柳尽欢知道春烟的娘是在禹颉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的。

“这些我不在意,她过分的不是这些。”

禹颉不再说了,柳尽欢也恰到好处的闭嘴。只是她心里愈加疑惑,若不是因为这些,老爷还会因为什么如此憎恶春烟的娘。

她记得春烟的娘生

前跟老爷的父母双亲关系也十分亲密,她实在想不通这许多种种。

.

白府。

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白家,白玉为堂金做马。

荣福堂的人刚到,便被白府大夫人的丫鬟请到了后院茶水间休息着,要到晌午之后才开锣唱戏。

禹颉领着徒弟们将戏箱子一一归置好,刚踏入茶水间,便看见柴家班的人。

“禹爷,别来无恙。”柴胡清作揖,眼睛一扫人群,见荣福堂少了不少人,心里免不了一阵得意。

“柴老板您客气。”禹颉撩起了长袍,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上座。

“荣福堂家丁兴旺,最近又新进了不少徒弟啊。”柴胡清看着骨干人物全不在场,只剩下那几头烂蒜,今日定要叫他好看。

“实在羞愧,几个虾兵蟹将,徒增笑料罢了。”禹颉这话并非算是谦虚,没有了程之问,没有了禹颜酌,没有了段奉节,他几乎是连着双腿双脚都被斩断了。

程之问站在柴班主的身后,如芒刺在背,脸上却强装镇定,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惜禹爷退隐江湖了,否则您要登台,哪还有我们柴家班吃饭的地方。”

柴班主不确定他会不会在危难之时站出来,重新登台唱戏。所以故弄玄虚,探探他的口风。

“廉颇老矣,我早已经没了身段和嗓子,也不便再上台去给柴老板助兴了。”禹颉抿了口茶,心里还在盘算着,今日要表演个

什么才能镇得住场子。

柴胡清爽朗的大笑,打量了一番站在禹颉身后的顾轻。

“禹老板是后继有人了,才不舍的登台唱戏吧。我记得上一次在前门桥,顾老板可是临危救场,威震八方呐。”

顾轻站了出来,作揖行礼,并未开口辩白着什么,又规矩的退了回去。

“禹老板,有件事我得先给您道个歉。当日在前门桥的事是我鲁莽了,程之问说既然离了荣福堂,就要拿出个态度来。这才撺掇着我妻弟去砸场子,我知道这事之后气得哟,罚他们跪到了半夜。”

柴胡清的一番话,无异于是无形的耳光,扇得禹颉脸上火辣辣的疼。从小拉扯大的徒弟,还是荣福堂的大师兄,就这样合计着外人一起算计着自己。比起脸上的疼,心里的伤疤更难痊愈。

立在角落里的程之问浑身一颤,仿佛在寒冬腊月里被人迎面浇过来一盆冰冷的水。他的确参与过谋划这件事不假,但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听命的,而绝非那个始作俑者。

柴胡清这样做,无非是想断了他的后路,让他再无回荣福堂的可能。

“不过禹老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柴胡清眯着眼睛笑道:“不仅捧出来一个顾二爷,而且还得了白家二小姐的青睐。不知道哪天顾二爷嫁给了白家,我们柴家班只有巴结的份呢。”

站在屋外看云朵的春烟听见这话,觉得心里酸酸的。原来

她不仅是自作多情,还恬不知耻。她很想离开这里,但她不想再和父亲发生争执了。比起饿肚子和流离失所,短暂的摒弃尊严,有什么要紧。

“你也是荣福堂的吗?”

春烟听见声音,回过头去瞧向她走来的女孩,明眸善睐,一身水獭长袄,是不敢直视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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