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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忤逆师父

“否则,我便带着春烟离开荣福堂,去浪迹天涯。”

禹颉错愕的愣在原地,憋红了脸,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惊得马儿嘶吼一声,不住的驻蹄。

最终他的鞭子也没有落下,而是掉在了地上,有气无力的骂了句:“滚。”

顾轻重重的磕了个头,转身离去。然而没走几步,还是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他很内疚,因为自己忤逆了师父。可他并不后悔,因为他要保护春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禹颉的脑海中充斥着不同的画面:

春烟的娘在烛光下对着他嫣然一笑;

春烟被杯子砸破的额头;

颜酌离开家时,那决绝的神情;

段奉节离开荣福堂时,闪着的泪花;

还有顾轻那句“我便离开荣福堂,带着春烟去浪迹天涯”……

禹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辽阔的天地间,步履蹒跚,几根白发悄然爬上了发梢。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将徒儿们完好无损的带回到荣福堂。

一夜,噩梦连连。

鸡叫三声,禹颉起身准备漱口,洁面。整个身子无比沉重,头也浑浑噩噩。起床时,才发现今日伺候他穿鞋的不是柳尽欢,而是顾轻。

顾轻半跪在地上,将师父那一双大脚,放到鞋里。

禹颉斜着眼瞧他,没有故意为难他,却也没给他个好脸色。接过顾轻端来的茶杯,猛喝一口,又重重放下。

直到顾轻一直伺候着他洗了脸,又漱了口,方才开口骂道:“滚

出去练功!”

算是原谅了顾轻昨晚的“大逆不道”,终究是自己看到大的孩子,他对顾轻有很深刻的感情,并不像在对待弟弟和徒弟。他心疼着顾轻,就像疼自己儿子一般。

顾轻行了礼,走到门口时,又听见禹颉呵斥道:“这三天别吊嗓子!若是伤了嗓子,我打断你的腿!”

“哎!”顾轻重重的应了一声,眉眼都是笑意的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柳尽欢转着水蛇腰,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将早饭端到禹颉跟前。

“老爷,方才我见顾轻出去,他的嗓子是真伤着了。”

柳尽欢的语气里都是关心,她家里的亲戚不多,顾轻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疼得紧。

“我心里有数!”

禹颉嚼着煎饼果子,经不住想起当年他替师父卖命的时候,一方简陋的戏台子,他愣是唱了三天三夜的老生,唱到咳血。休息了没两天,照样恢复了过来。

“孩子们不能纵容的娇惯了,要懂得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顾轻是个好苗子,我的志向不在荣福堂,也不在北京城。”

柳尽欢一向是最信任老爷的,此时也不例外,但心疼还是心疼。手上没闲着,又给禹颉盛了一碗豆浆。主动岔开话去:“顾轻那孩子,好像真瞧上春烟了。”

见禹颉没有反驳,还在大口的喝着豆浆。她便又继续说下去:“只是身份摆在这,论起来,顾轻可是春烟的舅舅,就算没有血

缘关系,但传出去可不好听。”

“虽不是那个封建的大清朝了,可是表哥、表妹的在一起,我倒是也思想开化看的开。可是舅舅跟外甥女在一起,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禹颉的眼神空洞,食不知味,仿佛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木然的说着:“她配不上。”

“谁?”柳尽欢以为老爷说的是顾轻配不上他女儿,下意识的问道。

“春烟那个下贱坯子,配不上顾轻。”

柳尽欢诧异的看着他,哪有当父亲的,这般评价自己的女儿。只是老爷平静的脸上,她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只得娇笑了一声:“嗨,兴许是我瞎操心了,两个人说不定只是一时新鲜,过些年想法成熟了,八成都另有新欢了。”

顾轻出了西厢房,便去寻春烟,不知道她头上的伤如何了。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很痛。

春烟的卧房干干净净,窗台只有几只素描笔孤零零的躺在晨光里,笔下压着的则是顾轻在戏台上神采飞扬的身姿。只是眼睛那一片是个空白,显然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作。

房间里空荡荡的,不见春烟回来。顾轻准备出门去寻时,才见春烟端了搪瓷锅回来。

“快闪开,好烫!”

春烟将搪瓷锅放在桌子上,险些将画都弄脏了。她拼命的吹着自己娇嫩的手指,搪瓷锅的把手上正垫着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顾轻递给他的帕子。

帕子被春烟反复洗了好多次,布料虽然

陈旧,但颜色依旧白的发亮。

“什么东西?你护得跟个宝贝似的?”顾轻看着那张幸免于难的画,疑惑的看着她,有什么比他的画像还重要。一边将她的手拎过来,放在自己的唇下吹着。

“你快趁热喝,我半夜就开始熬的川贝枇杷膏,对嗓子最好了。”

顾轻握着她的手,心中有暖流流过,宛如小河淌水,鼻子却酸酸的。

“傻丫头……”

他知道这川贝枇杷膏有多难熬,要取了新鲜的枇杷去皮去籽,取出果肉,捣碎成酱。中火加热冒泡后,加入冰糖,改小火慢慢熬,中途不能打盹,要用木勺不停地搅拌。

春烟不敢邀功,用细小如蚊蝇的声音嘟囔着:“这枇杷其实是白家二小姐送来的……”

春烟正愁无处可寻时,白凤娇便派佣人点了灯笼连夜将枇杷送了过来,颗颗饱满的大枇杷,香甜可口。有的时候春烟想,她跟二小姐都有些心有灵犀了。若是没有顾轻,她真的会冲破出身的束缚,跟她成为朋友。

顾轻装作没听见春烟这话,已经迫不及待的用勺子盛了一碗。才用舌尖轻点了点,甜蜜的味道便如灌了蜂蜜般,一直甜到他的心里。

“真甜。”

顾轻故作沉醉状,春烟却急了,她知道糖分吃的太多,也伤嗓子,所以她未敢放太多的糖。直到她也用勺子喝了一口,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甜。

“哪有那么甜?”春烟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么爱

夸张。

“心里甜。”

“油嘴滑舌!”春烟转过头去不再理他,捡起画笔,一心一意盯着未完成的素描图。

岁月静好,时光安稳。

在春日的暖阳里,在薄雾升起的清晨。

两个人相对无言,他喝着枇杷膏,她画着画。

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

虽然顾轻在台上有千娇百媚,但执着于临摹总是没什么新意。春烟灵机一动,将她自己的眼睛画了上去。

直到一双扇形眼出现在顾轻的脸上,竟如点睛之笔,别有一番风味。不仅不显得突兀,还一派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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