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走远了，白凤娇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么快就把你的救命恩人给忘啦？”
“不敢。”春烟并未去瞧她，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的开始调和染料。
越不想遇见的，越是躲不过去。
“我的淡疤膏用的怎么样？”白凤娇见她摘了帽子，额头上戴着窄窄一条头巾，甚是美丽，故作关心的询问道。
“什么？”春烟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扭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凤娇。
原来这盒让顾轻难以启齿的淡疤的药膏，竟是出自白府二小姐白凤娇之手。
顾轻去找她了，准确的说是去求她了。
春烟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口中腥甜几欲作呕。
“就是你想的那样。”白凤娇调皮的眨了眨眼，不否认她的猜想，却也不急于承认。她下的这步棋，就是为了留给春烟想象空间。
“顾轻答应你什么了？”春烟知道白凤娇绝不会如此甘心的将药膏送给她，否则为她疗伤的当日就送了，不必等顾轻去讨要。
到底许诺给她什么才换来这盒药，是夫人的身份，还是付出一片真心？春烟只觉额头上的伤疤额外难堪，炙烤着她的皮肤都跟着烫了起来。
“你直接问他不是更好？我答应了他保密。”白凤娇捂着嘴巴，笑容又从眼睛里爬出来。她清楚的知道，若她直接说出来，春烟也许不会介怀太久。而胡乱猜测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会让一个女孩子神经错乱，无理取闹。
“那好。”春烟重拾画板，一面飞快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在荣福堂这一年半载的时光，早已经让她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她不知道顾轻许诺了什么，只知道顾轻是她在荣福堂唯一的温暖。若是连这个也丢了，她该用什么样的勇气在艰难的岁月里撑下去。
她爱慕顾轻，而这个男人此时也正在她身边。朝夕相伴，宠溺着她。这便够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多谢你，二小姐。”春烟到底是暖暖一笑，开口说着感谢。感谢二小姐赠予她的药膏，对疤痕的淡化效果真的很好。
白凤娇愣住了，她不敢相信那一日荣福堂在白家唱戏时，春烟还是那个和顾轻赌气的小丫头，如今却变得这般沉着冷静。
半晌，她悻悻的嘴硬：“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白家再赠你十几盒也是有的。”
“这一盒已经是春烟妄求了，怎敢再贪图更多。多谢二小姐。”春烟自顾自的临摹一串葡萄，尽情的挥洒紫色，让她的心情一片大好。
白凤娇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有将顾轻吻她的事说出来，并不是她羞怯和仁慈，而是她在博心态。她相信春烟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云淡风轻，等她质问顾轻的时候，由顾轻亲口说出来这暧昧的条件，岂不是更好。
晌午下课，春烟舍不得吃的太好，只用一点
铜元买上张大饼充饥。因为她知道，那仅有的银元，都是顾轻用汗水换来的，何况还要被禹颉盘剥去大部分。
春烟忍不住困意，卧在校园的花坛上小憩，梦里都是红桃、李子的甜味儿。鼻尖不断传来痒意，她翻了个身，才瞧见顾轻的倒影站在她身边。
春烟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瞅着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便被顾轻一把拉了起来。
“睡在这也不怕着凉。”顾轻宠溺的责备着，一面将手里提着的红桃和李子给她。虽然只有几颗，但清脆饱满。仿佛撑不住里面的果肉似的，拼了命的想要挣出来。
校园外的小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卖西瓜咯，塞了砂糖的西瓜。旱秧脆沙瓤，一子儿一块不要谎，你们要不信请尝尝……”
伴随这吆喝声，春烟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李子：“你怎么有闲工夫过来？”
舍不得吃掉，拿在手中凑到鼻子旁边闻个不停。
“师娘受了暑热，打发我出来抓药。我这会便要回去了。”顿了一下，顾轻继续说：“不知为何，今年的北京城格外热。你也要仔细着身子，切莫中暑。”
“拢 贝貉掏屏怂话眩呕氐酱永铮骸澳憧炜旎厝グ桑獾靡棠锿系难现亓恕Ｕ庑┕幽隳没厝ビ昧顾牛铝搜е笪彝阋豢槎浴！
“丫头，”顾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酷暑难耐，这里的伤口
，会痒吗？”
春烟并没有答话，而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今天在学堂遇见了一位故人，白家二小姐也来上学。原本还以为以白家的盛势，会为二小姐请一位私塾先生，竟也会来新式学堂。看来白家果然思想开化，难怪将产业经营的这么好，时时懂得陈旧布新……”
春烟很反常的一连串说了许多奉承的话，说到结尾处，语气中已经是抑制不住的委屈。
只有顾轻明白其中缘由，是白凤娇特意找了她。不过是为了挑拨，当真是用心良苦。
“对不起，丫头。”顾轻百口莫辩，他开始后悔自己去求白凤娇。
本就不在乎春烟的伤疤，只担心她自己会为此黯然消沉。
顾轻很自责，懊悔自己为何要选择这样看似的捷径，付出的代价可一点也不轻。
“你答应了她什么？”春烟假装擦汗，其实是将眼角突然跌落的泪迅速抹去。
“对不起，”顾轻不知道该怎样启齿，难道他要跟他的爱人说，他去吻了那个女孩。他说不出口，他的内心也无法正视这件事。
春烟的心蓦地一沉，她不愿再为难顾轻了，也怕听到他讲出这犹豫之下都不想说的真相。
转身跑远了，留下顾轻一个人在校园里，在正午的阳光下愣神。只是春烟走到教室时还恋恋不舍的从门缝里瞧他，那个呆子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下午照例学国画，春烟早已经将
油彩放好，再瞧身旁的白凤娇胡乱在画板上戳上一通，价格不菲的狼毫毛笔立刻狼狈不堪。
“上学有什么好玩的，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去处。”白凤娇挑挑眉，一副神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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