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楼,北京城里最大的妓院。
今日打苏州新来了一个叫竹桃的妓女,一度成为妓院里的头牌,惹得北京城里大名鼎鼎的纨绔子弟吴琼连茶馆也不来了,见天的往迎春楼跑。
他自己跑不要紧,硬要拉着小节陪他一块去快活。小节本就做着下九流的行当,替御顺轩收到了不少吴少主的赏赐。吴琼有约,他不敢不赴。
顾轻迟疑了片刻,御顺轩的打更人已经在催了:“段先生,吴少主邀请您好几次,您都推脱了。这回连一向不沾风尘气的王老板都去作陪,您就别自命清高了。都是下九流,谁看不起谁啊?”
小节顿时觉得脸上发烫,什么也顾不上了,用祈求的眼神望着顾轻。
“走吧……!”
顾轻随小节一前一后的跟在王老板身后,转眼间便到了迎春楼。
“王老板,您今日怎么有雅兴来喝一壶花酒呀?”
妓院的老鸨用极其夸张的嗓音嚷着,妆虽画的精致,但也遮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
王老板故作吓一跳状,环顾四周,小声询问道:“竹桃姑娘在吗?”
“王老板果然有眼光!只是您来的不巧了,我闺女竹桃出局子去了,才叫吴少主领走。”老鸨顿了一下接着说:“哟,这不是段先生和顾二爷吗?我们这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怎么都惦记着那竹桃呢?”
小节汗颜,想不到妓院里的妈妈还认识自己这个
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顾轻捡了楼底下大厅中一处僻静的地方坐好,小节坐在他身旁,王老板给他二人使了个眼色,便往楼上包厢走去。
“姑娘们,接客了!”老鸨喊声刚停,立即见一群勾栏美人娉婷袅娜的走了过来,立即往二人身上招呼。
“哟,哪来的俊俏小生,生的这般秀气?”名叫香君的姑娘在顾轻脸上抹了一把,一转身直接坐到他的腿上。
“你们迎春楼没凳子吗?”顾轻呆若木鸡的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的说着。
众人:“……”
香君脸上挂不上,啐了一口:“来都来了,还装什么清高?”但仍不肯起身,甚至挑衅般的抱着顾轻的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
小节用力憋住笑,然而好景不长,楼上传来一声尖叫,众人都将目光望向楼梯。
“小节,帮我拦住她!”二层阁楼站着的吴琼用手指拼命点着滚落楼梯的女孩,一面召唤着小节。
小节的脑袋翁的一声,只见一个姑娘不小心踏空了,长裙裹挟着身体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长裙翻起红浪,如滔天江水,席卷奔腾而来。
听到吴琼的指示,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站起身来,将那个姑娘抱了个满怀。
“竹桃姐姐,您今儿又是玩的哪门子花样?”香君从顾轻的身上下来,满眼的妒火的走了过去。
“噗~”竹桃在小节的怀里站稳,用帕子掩住口鼻,放肆
的大笑起来:“姐姐我的花样多着呢,够你一个野鸡学上一年了。”
小节这才看清楚竹桃的脸,没有花魁该有的清高傲气,一张清纯的脸却满眼的风尘。
香君咬着嘴唇,脸色铁青,看见老鸨递过来警告的眼神,不敢再说什么。
“怎么着?我滚了,吴少爷可要遵守承诺,今儿个放了我。”竹桃秀眉一挑,好不得意。
其他风尘女子都嫉妒的发疯,任谁不想爬上吴少主的床?若能借此攀上吴家,被吴琼纳为小妾,荣华富贵这辈子也享用不完了。
偏偏不如竹桃会欲擒故纵。
“G!”
吴琼方才跟竹桃柔情蜜意,便叫她玩些花样。竹桃不肯,吴琼急了叫嚣着只要她敢从楼梯上滚下去,就可以不用伺候他。
竹桃滚了,吴琼也没了兴趣,但并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可以放过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接客。你别忘了,老子可是买了你一年。今儿你便在我的两个朋友中挑一个伺候吧!”吴琼站在阁楼上,扶着栏杆,向下眺望。
竹桃快速的扫了顾轻一眼,随后还是将目光落在小节身上,低声呢喃:“爷,求您垂怜!”
小节愣了一下,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竹桃已经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曼妙的腰肢上。
吴琼爽朗的大笑,毫不在乎他看重的妓女今日上了谁的床榻。只是站在楼上向下望,大喊了一声:“竹桃今儿
去陪我弟弟,我的房间还空着,想伺候我的就跑上来,跑的最快的三个人才能进来!”
一群人听见吴少主发话,都发了疯的朝楼上跑去。一群人推推搡搡,娇笑着,嗔骂着,不知是谁踩了谁的裙子,也不知是谁拽了谁的头发。磕磕绊绊,总算跑上去三个姑娘。只是头发乱了,妆容花了,衣服也被撕破了。
吴琼只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左拥右抱的朝着房间内走去。
竹桃扶着小节的臂弯,再次回楼上的包间内,临走时路过顾轻的身边,小声说着:“放过你。”
小节一脸为难的回头看顾轻,顾轻已经自顾自的饮下一杯碧螺春。
包厢内。
竹桃褪下丝绸汗衫,只留轻薄的罗裙,随手拿起一把琵琶,巧笑嫣然。
“你想听什么?”
小节出身戏班子,对音律也略懂一二,只是眼下实在没什么兴致去欣赏曲子,毕竟是第一次逛窑子,内心忐忑可见一斑。
“胡笳十八拍。”
小节随口点了一出古筝名曲《胡笳十八拍》,作为古乐府琴曲歌辞,是东汉才女蔡文姬所作。
竹桃点了点头,微微隆起掌指关节,似龙非凤的手型内如握鸡卵。
一曲《胡笳十八拍》被她弹奏的荡气回肠,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一个节点都干干净净,珠圆玉润。
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
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
琵琶难就
难在它只有小小四根琴弦,却要弹奏出气势磅礴的山水之色。
小节闭上眼睛,用筷子击打着茶杯,配合着她的节奏。早已沉醉在她的琵琶声中,如思绪萦绕,如絮絮诉说的乐曲,婉转动人。
结尾时,竹桃忍不住炫技,靠着变化多端的指法,和岁月累积下来的控制力,完成惊艳的收尾。
将匈奴的狠辣,以及归汉途中对子女的思念表达的淋漓尽致。
“姐姐弹的太好了!”小节真心的赞美,眼神却仍旧闪躲,不敢看竹桃单薄的衣衫。
竹桃绾了绾如瀑布般的秀发,风情万种。
“吴少主让我在你们二人中挑选时,你可知我为什么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