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尽欢到底是心疼这个弟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顾轻离去的背影,着实替他惋惜。
然而此时也不是求老爷将顾轻放出来的时候,还是要将那个小浪蹄子揪出来好一番羞辱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春烟!”柳尽欢罕见的在徒弟们面前拿出主母的姿态来,声色俱厉的点了她的名字。
“顾轻知错了,你呢?”
春烟一头雾水的愣了一下,顾轻知什么错了,他又错在哪里。然而姨娘训话,她不能不答。
春烟将额头上系着的方巾轻轻解了下来,纵使父亲对她厌恶透顶,她不相信禹颉在看见那道伤疤时还会对她咄咄相逼。
“我也知错了。”
春烟的神情楚楚可怜,以退为进的低下头,一脸的懊悔和自责。
柳尽欢以为她这样倔强的脾气会跟她抗争到底,没想到服了软。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虚情假意的关心了句:“顾轻到底是个男人,可以娶三妻四妾。你一个姑娘,玩不起的。若丢了名誉,以后就算嫁的出去,婆家也不会善待你。”
柳尽欢这句话说的四两拨千斤,却暗藏玄机。为了挑拨,连弟弟的人品也一起否定了。
“姨娘说的是。”春烟咬着唇,含泪委屈的模样让荣福堂里的徒弟们看了都觉得心疼。
柳尽欢看着她那张半真半假的脸,一时间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不过不要紧,将计就计将她嫁出去最要紧。
如果能挑个破落户,就
不用给她选个好人家。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柳尽欢无限温柔的看着禹颉:“老爷,如果您信得过我,春烟的婚事就交给我操办吧。”
禹颉点了点头,看着春烟额头上的疤愣神。春烟母亲的额头上也有这样一道疤,不过那是她自己寻死时撞到墙上留下的疤痕。
那一年,春烟刚满一周岁。春烟的娘跪在地上,哭求禹颉放她离开。
在面对禹颉的冷漠拒绝之后,春烟的娘以死相逼,一头撞到了墙上。
然而禹颉还是没有放了她,只是哑着嗓子警告着她:你生是我禹颉的人,死是我禹颉的鬼。生生世世都别想逃,永远是我禹颉的女人。
柳尽欢见老爷没什么反应,按耐不住敦促着:“老爷……”
禹颉才回过神来,看着娇妻一脸期望的眼神,方才说了句:“好,交由你操办。”
春烟弯下腰,行了大礼:“姨娘费心了。”
柳尽欢没有想象当中笑弯了眼睛,而是警惕的看着这个丫头的一举一动,她太顺服了,这完全不像那个任性倔强的小姑娘。
春烟默默的回到桌前,味同嚼蜡的吃了几个饺子之后,才回房间去。
夜深了,她手里握着一只美工刀,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可寒风还是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隙中刮进来。
窗外几声子规啼,让她算准了时间,这时候不管是徒弟还是师父都已经睡熟了。
春烟在朦胧的月色下,随手
摸了件披风,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直走到柴房门前,才轻唤了声“舅舅”。
春烟唯恐隔墙有耳,不敢叫他的名字,听见顾轻轻微的鼾声,她才将心放下来。
月色下,仔细打量着顾轻的睡颜。即使他躺在草垛上,那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明月入怀的风雅,依旧让人不舍得移目。
这还是春烟第一次仔细端详他的睡姿,她站在柴房外,又呆立了良久,不忍心叫醒他。看着柴房内有马四新拿来的被褥,她才放心些。
顾轻听着春烟离开的脚步声之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捏紧被子的手悄然放开。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春烟说,他怕见到他心爱的丫头,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顾轻突然觉得他不认识这个姐姐了,这个从小就一只待他像娘一样的长姐。自从颜酌离家后,她的变化就让人越来越捉摸不透。
晨起,顾轻在柴草上睡了一夜,骨头几乎要散架了。好在有多年练功的底子让他不至于承受不住,但本就体力欠佳,恐怕抗不过三夜。
禹颉并未将顾轻的事放在心上,儿女情长自从春烟的娘去世,在他心里就已经彻底抹除了。
春烟嫁给谁,顾轻娶了谁,他都不关心。只要顾轻能继续给荣福堂赚钱,徒弟们个个都能成为角儿,这就够了。
春烟几乎彻夜辗转反侧,终于捱到了天亮,急匆匆的去找
马四商量对策。
马四昨晚替顾轻送水送饭送被褥折腾到了半夜,才阖了阖眼。这会便被春烟从院子里捡起的松子砸中了头。
“顾轻还在里面,你却有心情在这睡大觉。”春烟站在窗前,一脸的鄙夷。
马四感觉眼前有万只蜜蜂飞过,头不受控制的嗡嗡作响。他拼命摇了摇头,才从床上爬起来。鞠了一把水拍在脸上,清醒后去给春烟开门。
“你放心好了,师父关不了他多久。”马四被人吵醒了,心情很差。见到是春烟也就将升起来的脾气咽了下去,若是哪个师弟拿松子丢醒他,他非的追出去补上两脚。
顾轻的媳妇,师父的女儿。他只能认了。
“你怎么确定?”春烟并未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来荣福堂晚,我从小就在这。在师父的眼中,戏大过天。南方戏班子马上就要进京了,师父还倚仗顾轻去接待。别说是你这点小事,哪怕是少爷跟哪个姑娘暗通款曲,师父也不会放在心上。昨天主要是师娘催促的突然,师父没来得及细想才出此下策。”马四又打了盆水,在院子里开始清洗自己。既然醒了,干脆也不睡了。
“你也知道,师父做事从来是没什么章法可寻。”
春烟一颗心稍稍安稳了些,才为自己打搅了马四的清梦感到抱歉。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春烟一脸愧疚,讨好似的捡起切开的葫芦,将他
脸里的水又添了一瓢。
“得,姑奶奶,我可不敢让你伺候,回头顾轻还不扒了我的皮。”
马四从她手中接过葫芦,若无其事的将藏于腰间柴房的钥匙送到了她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