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春园的前身是顺亲王府,大清王朝被推翻后,奉系军阀统治期间直接将它改成了戏园子。
规模宏大,可见一斑。
顾轻赶往畅春园时,柴班主正盘腿坐在畅春园戏台子上,让他惊见骇闻。
他从未见过师父登台演出,可禹颉对戏台是极其尊重的。
荣福堂虽没有柴家班那样人丁兴旺,禹颉却甚少抛头露面去处理纠纷。相反的,柴家班声势浩大,人才辈出。遇事时,柴班主都要亲力亲为,跑在最前面。
“顾老板,别来无恙哇?”
顾轻仰头看着柴胡清拿鞋对着自己,并不生气,还是客气的回礼:“有劳柴班主惦记。”
“呵,”柴胡清冷笑了声,在徒弟们的搀扶下,从戏台上站起身来。抖了抖被压麻而抽筋的双脚,朝顾轻挪了过来。
“荣福堂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搞个大动静。凭什么南方戏班子进京,要你们荣福堂做东道主。把我柴家班放在何处?”
“柴班主,你太高看荣福堂了。师父倒是想一手遮天,然而连柴家班屋檐上的瓦片都够不到。荣福堂接待南方戏班子,是师父和畅春园傅经理共同商讨之后的结果。”
顾轻虽只带了马四前来,在面对柴家班众人来势汹汹时,毫不胆怯,据理力争。
只有畅春园的傅经理闪烁着精明的小眼睛,缩在一旁当个围观群众。把他当日答应顾轻的话全忘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两虎相斗,寻找
渔翁得利的机会。
“吓!”柴班主故作夸张的表情,将身体尽可能向后仰去,又站稳:“二爷,荣福堂一群老弱妇孺没这通天的本事。可是谁不知道白家才是你的后盾,您咳嗦一声,白家那二小姐都要心痛的落泪。”
柴胡清这话说的极其歹毒,又添了几分恶心。他明摆着讽刺顾轻依靠裙带关系,让荣福堂得来了这次在畅春园露脸的机会。
荣福堂只有两个女性,一个是顾轻敬重的师娘,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
并非柴胡清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而顾轻,也最厌恶男人之间的争斗,把女人牵扯进来。
“柴班主此言差矣,您这么说,我倒是没什么,做咱们这行的,谁能比谁高贵?只是毁了白家二小姐的名誉,恐怕白老太爷不会放过你我二人的。”
“你!”柴胡清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顾轻的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他这个癞蛤蟆能不能攀的上白家的白天鹅不要紧。
可白凤娇的名誉要是给毁了,十颗脑袋也赔不起。
柴胡清在徒弟面前被一个青涩少年这么挤兑,脸上挂不住。他干脆也不和他绕弯子了,走过去将畅春园的傅经理也拉了进来。
“傅经理确实答应过你让荣福堂做为东道主,接待南方戏班子进京。但是,畅春园年久失修,东道主总得表示表示,将翻修的银子拿出来。否则,可就是白白的借着畅春园,为你们荣福堂立招牌,丢了老
北京戏班子的脸。”
柴胡清的话句句带刀,却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畅春园半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辉煌秀丽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紫禁城中的太和殿。
而畅春园维护的费用,都是督军在出钱。
柴胡清虽未明说,但是他的意思也十分明了。那就是他给了傅经理一笔钱,而傅经理也答应了这笔交易,只在等着顾轻喊出更高的价钱。
“柴班主这话,我怎么听不懂。畅春园的修缮都是由大帅府出银子的。一把把白花花的银子砸进去,怎么傅经理还问柴家班讨要银子吗?”
傅经理听见顾轻这话,脸上挂不住,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和稀泥:“顾老板,我看您也做不了荣福堂的主。今儿柴班主都来了,不如您回去跟师父再商量一番。禹老板架子大,他若还想跟畅春园商谈,我可以亲自登门拜访禹爷。”
马四在身后扯了扯顾轻的袖子,虽然他心里也压着火,但仔细琢磨,傅经理这话说的也在理,不如回去问过师父。
柴班主道行颇深,傅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顾轻心思坦荡,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只有师父这个老狐狸才能跟他们斗上一斗。
顾轻和马四打道回府,将今日柴班主和傅经理的丑陋嘴脸一五一十的禀告给了师父。
禹颉一反常态的并没有责备顾轻,顾轻背锅惯了,反而有些不自在。
“所以,傅经理是收了柴班主的银子?”禹颉细细的品
着一盏茶,仿佛完全没将畅春园的事放在心上。
“是。”顾轻气结。
“傅经理的意思是,荣福堂若想作为东道主去接待南方戏班子,也得给他足够的银子?”
“师父!他这是无赖!明摆着让咱们两大戏班子鹬蚌相争,他好漫天要价。奸商!他不配做戏院里的经理。”马四攥着拳头,恨恨的说着。
禹颉点了点头,示意马四继续说下去。
“柴班主也是个脑壳有水的,傅经理敢趁火打劫,不过是因为柴班主惯着他。唉,说到底,还是咱们京城里的戏班子不够团结,还是柴胡清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马四一口气说了许多,把顾轻心里想说的话都给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就别让他在京城待下去了。”禹颉又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至于畅春园。要钱的话,就不去了。”
顾轻:“……”
马四:“……”
两个人退出门后,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兄,你认识师父的时间长。他年轻时就这么视财如命吗?”马四实在无法理解,虽然他说了那么多气话,但是畅春园东道主的位置还是要争取的。
纵然水涨船高,可不使银子,就会溺水而亡啊。
师父平日里最在乎给徒弟们创造露脸的机会,连小商小贩办的堂会都参加。如今这天大的机会,怎么就眼睁睁的放弃了。
马四见顾轻不说话,又自言自语的补了句:“也是,师父对师娘从
来都是一掷千金。不过我说,你这点还有点像师父……”
顾轻知道他贫嘴下去没完,早躲得远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发着牢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