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在顾轻走后,便冲到了师父房里,替这个总是打扰他的小姑娘辩解两句。
“师父,你知道张家公子是什么人吗?”
禹颉在听到马四的发问之后,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下意识的问了句:“谁?”
“就是师娘给春烟找的相公!”
“哦。”禹颉不咸不淡的哼了声,忽然想起来马四最近唱老生时声线不够浑厚。
“这几日听你吊嗓子,声音丑的比乌鸦的叫声还难听。你可是在荣福堂呆腻了,想出去露宿街头?”
马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师父,请您先听我说完!”
“嗯?”禹颉瞪着他,倒想看看这个一向安分守己的徒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张家公子年轻时浪迹青楼,早就染上了花柳病。现在年龄大了,更是整日跟大烟做伴,叫春烟嫁给他,不是要了春烟的命?”
马四从师父的脸上读不出丝毫情绪,赶紧将师娘也一同摘干净。
“师娘是被冷婆给骗了,那样的老梆子为了好处什么丧天良的事都干的出来!师娘为了给春烟寻个好人家,可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马四本想把顾轻搬出来,求师父成全了他们。转念一想,若是激怒了师父,反而适得其反了。不若先憋着,将春烟从火坑里拉上来要紧。
禹颉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用仅有的最后一点耐心询问他:“
所以,你是想露宿街头?”
马四见师父点头就算是答应了,不敢得寸进尺的继续陈情,立刻一展笑颜:“我这就滚出去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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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老宅。
春烟试探性的将那管装有鸦片的烟枪拿出来,手刚一接触到,立刻像触电一般,仿佛拿不住似的,跌掉了地上。
张公子两眼发光,连滚带爬的朝着那个烟枪匍匐前进,在抓到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的点燃,硬生生的塞进嘴里。
春烟被眼前的情景着实吓了一跳,张公子露出的满口稀稀疏疏的牙齿,还在摇摇晃晃。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虫洞,腐烂的牙床占据了大部分,原本的皮肤也如同被烧焦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公子才心满意足的平静下来,倚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神迷离,望着春烟。
“小美人……”张公子脸上的笑很诡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推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摇摇晃晃的朝着她扑了过来。
春烟知道大事不妙,早早的抓起桌子上的一面镜子,朝着张公子扔了过去。
张公子将头一歪,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镜子砸中了。他彻底被激怒了,骂了句:“臭婊子!”然后直挺挺的向她扑了过来。
镜子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春烟情急之下拎起门口旁的一个凳子,握在手里,防止他的二次偷袭。
张公子大声淫笑着,摇头晃
脑的迈着大步,朝春烟走过来。尽管春烟也在跑,但屋子不算大,她没跑几步,便被他追上了。
春烟的凳子被张公子一把夺去,她蹲在地上,用双手护住头,大声喊着:“救命!”
她的叫声让张公子莫名兴奋,只是加速了他拉扯春烟的那双手。
“咣当”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顾轻搬起了院子里的花盆,直接朝张公子的后脑勺砸去。
一盆海棠花连泥带土尽数扣到了张公子的脸上,花瓣带着泥土扑簌簌的落下,砸的他两眼发懵。
张公子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泥似的呆坐在地上,刚才突如其来的力气悄悄溜走,额头上不断有鲜血落了下来。
顾轻将春烟从地上拉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暖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春烟摇了摇头,一起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冷婆,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仿佛能吞下去一个鸡蛋。
“杀人啦!打死人啦!”冷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不断的拍着大腿,哭天呛地。
“闭嘴!”春烟挣脱了顾轻的怀抱,一脚踹到了冷婆的脸上:“张公子若是被你带来的人打死了,你也脱不了关系。横竖都是一死,我若被下了大狱,就说是你指示的!”
冷婆的嚎叫声戛然而止,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土,抖着小脚朝屋里跑去。急匆匆的从衣服上扯下一条,连缠
带绕的绑到了张公子的额头上。
顾轻早已经牵着春烟的手离开了。
“丫头,让你受苦了。”
回去的马车上,顾轻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反复摩挲了很久。
“我不觉得苦,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在你来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春烟偏过头去,给顾轻一个温柔的笑脸。
“我真是后怕,若是晚来一步,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顾轻攥紧了拳头,眉毛拧成一团,握着春烟的那只手,箍得她生疼。
顾轻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总是不能保护好她,三番五次的让她身陷囹圄。
“可是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呢,不要去想。我可是吉人自有天相。”
春烟在心里对他说:二爷,我会好好的,完好无损的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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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离开柳尽欢的卧房时,她心情复杂的将儿子的书信翻出来,又仔细读了几次,才让她刺痛的一颗心,平静了不少。
春烟,这个人令人生厌的名字。她恨她,也恶心她。
凭什么禹颉在梦里经常呢喃的都是春烟娘的名字?
凭什么每一次颜酌来信时,都要问春烟的安,哪怕她从来没有回过。这样的殷勤和牵挂,早已经超越了弟弟对姐姐的思念之情。
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弟弟都因为她搅和的不得安宁。
她恨她,她要让她不得好死。
柳尽欢仔细将那封信收好,又忍不住重新摊开,
端详报纸上颜酌的那一张脸。收好又摊开,收好又摊开,来来回回数十次。直到报纸上的墨汁都被磨掉了,她的手指已经被染黑,才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将报纸郑重其事的放回到信封里。
院子里是顾轻和春烟进门的脚步声,柳尽欢还没来得及反应,顾轻就掀了帘子走进来。
“顾轻?”柳尽欢盯着他几乎冒火的眼睛,如坐针毡。
“春烟回来了。”顾轻机械式的回应着。
“嗯……”柳尽欢有些心虚,毕竟偌大的北京城,也找不出比张公子更肮脏龌龊的人来了。
“姐姐!”顾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咬着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若是今天春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