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溜进剧院时,站在后排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外国人,正在掂量着自己到底要站在哪里才能看得到台上。
“你好,我叫伊文。”
春烟注意到外国美人是在同自己说话之后,稍稍惊讶她们中文竟说的这么好,立刻恢复原状。
敷衍的说了句:“你好。”
继续寻找着最佳观戏点。
“请问哪里可以给我们一些水?”
伊文碧色的眼睛真诚的看着春烟,带着请求,让人无法拒绝她的求助。
“随意的桌子上的茶水,你们都可以喝。大家都会愿意帮助你的。”
“奥!谢谢你,亲爱的。”
伊文跟同伴讨了水喝之后,发现这个小朋友还在徘徊着。她主动走过来,瞧着她男装的扮相甚是可爱,忍不住为她拍下了一张照片。
“你也像我们一样,是没座的吗?”伊文双手叉腰,说话时宝蓝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带着异域情调,让人移不开眼睛。
春烟尴尬的挠头:“我也是买的站票……”
“我们这里有高脚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借给你使用。”
伊文笑的坦然而明媚,用眼神示意她看自己身边这个高的出奇的凳子。
春烟犹豫了下,还是大着胆子爬了上去,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坐了好一会,才用手箍住凳子把手的两侧,尽可能的俯下身来,郑重其事的说了句:“谢谢你们!”
伊文和
其他女伴一阵朗笑,架好了支架,准备将中国的传统国粹带到西方去。
第一场戏就是顾轻和颜酌挑大梁,演出的曲目是《汾河湾》。作为开箱之作,企图博个开门红。
司琴、司鼓、司锣都已就位,开场锣一敲,顾轻饰演的柳迎春踽踽走上台来,边走边念白:
“儿夫投军无音信,母子寒窑受苦情。”
顾轻扮相端庄,唱腔古朴韵味十足,才念了个引子就把场子镇住了。
“奴家,柳迎春。
配夫薛仁贵,自从投军一十八载渺无音信。”
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这个节点娃娃生的扮演者薛丁山该上场了。然而后台静如止水,完全看不见有生角上台的准备。
“丁山儿哪里?”
顾轻将最后一句念白唱完,下面该轮到颜酌登台了。
此时台下的观众已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开场就折在这?让我们北京城的梨园行脸往哪摆!”
“薛丁山呢?这可是荣福堂的台柱子顾二爷,他的搭档不是马四爷吗?”
“不是吧……我听说今儿给他配戏的是禹啸伯,叶小菊的徒弟!”
春烟快要急死了,颜酌跑到哪里去了,昨儿明明才对过戏,难道今儿要让顾轻出丑吗?
不光是春烟,汗毛都竖起来的还有禹颉和叶小菊。叶小菊在后台正精心补着妆,听见前台没动静了,他吓得一身冷汗,立刻起身去寻师兄。
禹颉冷着一张脸
,紧紧的盯着舞台中央,却迟迟不见颜酌。他急中生智,叫了声:“马四!”
“赶快化了妆上台!”
“得了!”马四来不及准备,抓起戏服就往身上套。
柳尽欢在后台帮着荣福堂整理戏箱,看见这一幕她也急得心乱如麻,心中担忧颜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被嫉妒的同行绑架了?
她再也站立不住,疯了般跑出荣福堂的后台,不管是徽班,还是鲁班,她一门心思的往人家后台闯,到底要把颜酌找到。
柴胡清在台下听戏,看见这一幕,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还未等他出手,荣福堂已经窝里斗上了。
简直天助他也!
他用眼神示意柴家班的徒弟,砸顾轻的场子,狠狠的砸。
颜酌早已经不在畅春园,一个人沿街溜达到前门楼。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这个舅舅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台上唱独角戏。
柴家班的小猢狲早已经站起身来,捧起了茶杯,准备带头砸在地上,让顾轻丢脸丢到五湖四海。
然而他的茶杯还没有落下,顾轻便开口了。
“夫君未归心焦灼,儿子顽劣难寻觅。
我好比貂蝉,思吕布;
我好比西施,浣溪羡水鱼;
我好比王昭君,大漠孤烟直;
我好比杨贵妃,醉酒之意长相思。”
顾轻只在台上愣了短暂的片刻,立刻开口唱戏。弦师震惊之余,配合着他的曲调拉弦。
他的震惊并不
比任何人少,即使颜酌明晃晃的给他摆了一道,可是他仍旧相信这个外甥,不是故意的。
顾轻急中生智,改编了《四郎探母》中的唱词,四个排比的‘我好比’,他能唱它四十个,为师父的安排争取时间。
他相信师父不会不管他,更相信马四不会弃他于不顾。
台下的观众已然目睁口呆,嘴里喃喃自语:“没听过这段阿,怕不是他自己在台上临时加的词吧……?”
顾轻的唱腔实在太美,现场创作的词也贴合情景,将柳迎春的思夫与无奈,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后台一声:“来了!”将众人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我父去长安,一去十八年。
寒窑生下我,取名叫丁山。
参见母亲。”
马四一个跪礼,整出戏又活了。
直到整场《汾河湾》唱完,观众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春烟坐在高脚凳上,拍的巴掌都麻了,不知不觉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
她用袖子随意抹了抹,看着观众的喝彩声,破涕为笑。
“他实在太美了,我甚至不知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伊文激动的无与伦比,和身边的女伴热情相拥。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想嫁给他!”伊文捧着照相机,又拍下了一连串的相片。
在她头顶上的春烟早已经僵住了下巴,心里惴惴不安:怎么一个情敌没赶走,又来了一个。
顾轻和马四在台上鞠躬时,颜
酌正从迎春园回来,撞见这一幕。
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其实他才出了这畅春园的大门就后悔了,那个从小就疼爱他的舅舅,有一口饭也给他先吃,有一块布料也给他剪裁衣裳。
只是当他后悔的时候,也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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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临时起意增加的《汾河湾》戏词也是班班原创的,比前面那首《怎知他乡无月明》的小曲词好一些。
自我感觉良好才是真的好。quq
那么问题来了,你有没有感受到班班的进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