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没等来父母的身影,只收到了一封书信,信上写着临时有事,来不了北京城,并且邀请他的丫头春节和他一同回家。
顾轻有些失落,思家的情绪更加浓烈了。
“丫头,今年过年同我一块回家吧。”
顾轻和春烟并排坐在畅春园二楼的包厢内,一同观看徽班演出。
“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春烟嘴上回绝了,心里还是有些期待。
台上金生锷的得意门生正在表演着他的看家本领,汉唐舞。伶人们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松膝、拧腰、倾胯,都尽显婀娜。
“好看吗?”顾轻看着春烟盯着台上的旦角目不转睛,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来。
“好看。”
戏台上的旦角们将水袖舞的收放自如,力道柔中带刚,当真是精彩绝伦。
“比我还好看吗?”
顾轻冷不丁的发问,让春烟准备叫好鼓掌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宠溺一笑:“不比,舅舅最好看。”
顾轻得意的点了点头,继而把头凑过来,小声提醒着:“叫我顾轻。”
台上的名伶在铿锵的鼓点下,举袖搭肩踏舞,舞婆娑、歌婉转、彷佛燕姹莺娇。不过即使台上的伶人舞的再飘逸,春烟也收回了目光。免得这个舅舅吃了柠檬不肯吐出来。
“喏,”顾轻将母亲写给他的书信递了过来:“我娘邀请你一起回去。”
春烟半信半疑的将信摊开,放在
手心:“家母怎么会知道我呢?”
“傻丫头,我每次给他二老的回信中都会提起你,他们自然明白的。”
顾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希望能让春烟放下顾虑。
春烟看见信上的一行小字,写道:春节请将你娘子春烟一同带回来,娘给你们炸鱼干吃。
她立刻羞红了脸,难怪顾轻平时与自己闲话时这般会撩,原来伯母也是个思想开化之人。
“家母知道我和柳姨娘的关系吗?”
春烟捧着那封信,不放心又问了句。
“当然,我都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你有几根眉毛,有什么喜好。喜欢吃甜,不喜欢吃咸,我娘她都知道。”
顾轻从小到大,不管是从前幼时离家学戏,还是现在忙于演出,都会保持给母亲寄信的习惯。他的喜好,感悟,情绪都愿意跟母亲说说。
顾母是个温柔、慈爱,并且有着大智慧的女人,她疼爱这个儿子,并非纵容,而是惯于聆听、鼓励,以及细水长流的陪伴。
“顾轻,我还是担心。我怕你把我描述的太好,待伯母见到我时,会失望。”
春烟一无所有,不说跟白家二小姐相比,即使是那些喜欢看顾轻唱戏的闺秀小姐,她也是自愧不如的。
“傻丫头,我娘从不干涉我的决定,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不管是爱屋及乌,还是出于丫头的单纯可爱。而且,”顾轻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也没有把你描述
的有多好,即便是那些好,也是真的。”
春烟低着头,感动于顾轻的深情,决心不再逃避,她要像她心上的男人一样,坚定、勇敢的去面对一切未知的挑战。
“二爷,楼下有洋妞找你。”
畅春园的跑堂过来他身边递着话,因为拿了伊文的小费,所以他也忍不住帮洋妞美言几句。
“那三个大洋马比火柴盒上的女人还漂亮,在楼下巴巴的等着你呢,您看您要不要立刻下去?”
“没眼力见!”顾轻一口否了:“有事叫她到荣福堂找我,私底下我不结交女人。”
跑堂难堪的咧了咧嘴:“可那个洋妞说不见到你,她不走呀。”
“那就叫她在院子里待着嘛,在哪不是看戏?”顾轻说话间,又为春烟倒了一杯加糖奶咖。
“等等,那个外国人是不是叫伊文的?”春烟忽然想起来,昨日在她的高脚凳上坐着的时候,伊文曾说替顾轻拍了照片,请她今日去照相馆取回来。
跑堂拼了命的点头:“是!是!是叫一文。”
“顾轻,我同你一块下去。我得当面谢谢她借给我高脚凳,不然昨日我都瞧不见你。”
春烟一方面是想当面表达谢意,很大成分上还是惦记着顾轻的相片。
顾轻甚少去照相馆,春烟很希望看到他也拥有一张像叶小菊那样神气的留影,何况还是用西洋相机拍出来的。
顾轻还想回绝,见春烟已经起身了,他
只得跟了过去。
伊文今日穿了卡其色的小西装,头发藏在小圆帽里,说不出的出挑和洋气。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从楼上一前一后走下来的两个人:“哦?你们是恋人,对吗?”
春烟不好意思,顾轻则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她是我娘子。”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的就你们吧!”伊文记者出身,虽然用有洞晓一切的敏锐。然而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那神情里藏着些许小女儿的心思和精明。
“是这样的,后续我还想为您,顾月明先生,做一个专题采访,不知您是否愿意到报社小坐?”
伊文眼神热辣的粘在顾轻的身上,盯着他上下打量个遍,还意犹未尽的不肯离去。
伊文知道中国人都有些保守,担心他拒绝,又补上了一句:“昨天我瞧见你娘子穿男装甚是英俊,忍不住也拍了一张。您过去接受采访的时候,可以一齐将她的相片拿回来。”
“果真吗?”顾轻毫不掩饰的惊喜之情,平日里春烟都是为他作画,他还没有一张丫头的相片。
伊文不住的点头,做记者的自然得有些手段,尤其是在遇见她想追的男人……不,她想采访的男人的时候。
当她决定采访顾月明的时候,就是特意为春烟拍了一张照片,用来作为诱饵钓鱼。
没料想到顾轻又问了句:“能否让春烟
与我一同前去,烦劳你为我们再拍一张,我可以付钱。”
伊文故作沉思.jpg
“顾先生可先随我过去采访,待我跟主编商议后再邀请小姐不迟。”
春烟的脑子没转过来,忙不迭的敦促着顾轻:“去罢,我们整日都在一块,照什么相片呢。”
又问了伊文:“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anytime,任何时间都ok。”
听到这话,春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同顾轻商议着:“那么,散场之后便去罢。我同马四他们一块回去就好。”
顾轻点了点头,别人他不放心,拜托给马四,他还是很放心的。尤其是在颜酌摆了他一道,马四临危救场之后,他跟马四的情义愈发深厚了。
男人之间的恩义,无需多言,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便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