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曾经去过京城首富白家，等她进了关家的大门之后，才发现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准确的说，她跟在冷婆身后，进的是关家厨房后门：一个专供下人们采买进出的小门。
关家很多规矩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习俗，比如大门只能由主人和贵客才能走。
冷婆领着春烟，并没有资格去拜见关老爷，七拐八拐的进了大夫人的丫鬟的房间。
“姑奶奶，我把姑娘领来了。”
冷婆站在院子里，仰着一张老脸，风一吹就起了一层褶皱。
“进来罢。”
屋内的童声答应着，冷婆才扯了扯春烟的袖子，一齐进了大夫人掌事丫鬟的房内。
冷婆见到关家丫鬟，已经忙不迭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见春烟还傻愣愣的站在那，用力扯了她一把：“快跪下叫姑奶奶。”
春烟不愿意，就那样站着，眼睛快速的扫了一眼，立刻垂下头来。
这丫鬟的房内装饰的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闺房还要奢华。
“嗨，现在哪儿还时兴跪呀，叫我雪梨就行，叫什么姑奶奶，你比我娘年纪都大呢！”
雪梨看见春烟的态度，心里微微不悦，不过转眼间又跟没事人似的，去调侃起冷婆来。
“可不敢可不敢，我哪敢跟夫人相提并论，就算我活到一百八十岁也得喊您姑奶奶，这差着辈分呢。”
雪梨知道冷婆嘴里的夫人是说她的母亲，她还是故意恼了：“什么夫人？这关家只能有一个夫人，那
就是大夫人！”
敲打之后，雪梨又恢复了一脸的嬉笑：“一百八十岁？那还不成老妖精了。”
冷婆听着丫鬟的口气，才将被吓得乱颤的一双手，规矩的贴好，放回身边的两侧。
“得了，走吧，大夫人这会晌午小憩也该醒了。”
雪梨站起身来，不经意间将鬓角簪花取下来，搁到身后佣人手里，然后步履缓缓的带着她二人到大夫人房里走去。
满帘的珠翠宝石代替了屏风，挡在了三人面前。雪梨自顾自的掀了帘子进去，服侍着大夫人漱口浣手。
“多大了？”
春烟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还没开口，冷婆已经抢在前面说了句：“十八岁！正是好生养的年纪，以后有了儿子都归夫人您养育。”
春烟哪有十八岁，到了冬天才刚满十四岁。
大夫人能纵容着关老爷纳小妾，不过也是识大体为了给关家开枝散叶。她早就绝经了，只是儿子可以生，小妾必须死。
大夫人听到这话，心情也好了些许，命人将帘子拉开，要仔细看看这姑娘。
“听雪梨说你还在学堂上学？这很好，老爷也不喜欢那些花瓶摆设，还是有学问的才能配得上关家。都读过什么书？”
“只是认得几个字，没读过什么书。”
春烟木讷的回答着，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你也不必紧张，上个月才埋了老爷的一房小妾，你也听说了吧？”大夫人万变不离其宗的开场白，无非是
想先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没有。”春烟老实回答。
没有就更好办了，大夫人点了点头：“也是那个小妾作死，好死不死的去勾引我儿子。我本来想放她一马，可是也得顾及着老爷的脸面不是？才训斥了她几句，夜晚就想不开吞金自杀了。”
春烟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抬头去瞧大夫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保养得当，完全看不出来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仍旧摆出一副痴痴傻傻的表情。
大夫人心中犯起了嘀咕，表面却依旧是端庄和不怒自威。
“你可愿意入了关家为妾？”
其实大夫人完全没必要跟她抡饷炊啵还芨淦乓蠼貉趟嬉舛揭患淞诀叨疾蝗绲姆考淅镆簿桶樟恕
只是她手下的冤魂太多，午夜梦回时也会惊出一身冷汗，她还是愿意招进来一个软柿子，免得夜长梦多。所以闲谈几句，探探口风。
“愿意。”春烟立刻从方才痴呆的模样，变得两眼放光：“冷婆说了，只要熬死了大夫人，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春烟将姨娘口中的话挪给了冷婆，管她呢，反正姨娘跟冷婆是一伙的谁说都一样。
“放肆！”雪梨惊骇的看着春烟，下一秒立刻冲了过来，准备甩手抽她几个嘴巴，却被身后的大夫人制止住了。
大夫人的错愕不会比雪梨少，只是抽嘴巴要找对人，始作俑者永远比那个听命
的更可恨。
冷婆猛的推了一把春烟，惊恐的睁大眼睛，嘶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春烟摸了摸自己的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不是你跟我说的吗？等我成了关家的女主人，一定不能忘了你的大恩大德，要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娘来孝敬，还要将大夫人房里的金银财宝都拿来感谢你，还要让你的女儿嫁给大夫人的儿子……”
春烟怕一句话不足以激怒关夫人，又一连串的补了一大段。然而春烟还没说完，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廉价面脂的味道，臭气熏天的堵住了她的嘴巴。
她就这样乖巧的站在原地，一脸疑惑的看着冷婆。
那样无辜的像流浪小狗的模样，让人没办法怀疑。
“下贱的婆子，竟然生了这样的念头，大夫人哪一点亏待了你，你竟然异想天开。”雪梨走到她跟前来，逼视着她捂着春烟的手就这样放开了。
冷婆还想解释，雪梨上来左右开弓，连抽了她两个耳光。
冷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连连叫痛。大夫人见状，皱了皱眉。雪梨立刻喊了一嗓子：“你们都是瞎了吗？把她给我拖出去，这是关宅，不是你们家菜市口！”
院子里站着的小厮听到命令立即冲了进来，一人拖着冷婆的一只手，像拎小鸡子一样，硬生生的将她拖了出去。
雪梨又望了一眼春烟还呆呆的站在原地，骂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等着
关家八抬大轿娶你进门啊？滚，从哪来的滚哪去！”
春烟“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的转身，似乎恋恋不舍一样从大夫人的房里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之后，她越走越快，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直到从旁边有稀稀落落的几下掌声传来：“你这个白痴装的好啊！”
“你是谁？”春烟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心中一阵懊恼，马上就要离开这关家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唯恐节外生枝。
“你不认识我？刚才你还说冷婆的女儿要嫁给我，虚伪狡诈的女人。”
关墨穿着一身西装，似笑非笑的现在她面前。
“你能不能放了我。”春烟小声哀求，身体慢慢向墙角移动，瞅准了墙边放着的砖头，实在不行就跟他搏一搏。
“放你什么？我对你没兴趣，更没兴趣帮我娘给我爹纳妾，雪梨说的很清楚，哪来的滚哪去。小爷我要去白家寻我表妹，我什么也没看见。”
关墨将手揣进裤兜里，满不在乎的从她面前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