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慢的行驶在北京与天津之间，顾轻已经打了茶水放在她面前，小声唤着她的名字：“丫头，枕着我胳膊睡。”
春烟假装没听到，可顾轻说话时离着她太近，她稍一前头便蹭上了他的胸膛。再想逃离，已经来不及了，被他顺势揽在怀中。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顾轻揉乱了她的发丝，故乡的脚步那么近，可他的眼睛还是忽视了窗外的风景，整颗心都留在了丫头身上。
春烟从他怀里挣脱开，站起身来小声敷衍了句：“我去茅厕。”
之后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春烟站在车厢交界的厕所中，里面的味道臭气熏天，然而也比待在外面好，至少隔绝了那个虚情假意的男人。
春烟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同他回家，这太轻浮了。是不是轻易得到了，便不觉得珍贵。
她的眼泪往上涌，硬生生的被她憋了回去。都流到了心底，可还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几次冲动想冲出去扯着他的袖子，问问他：顾轻，你到底想怎样？
跟二小姐热吻，逛窑子，还有多少风流韵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春烟突然又清醒了许多，这世间的事本就如此。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人总归要有个三妻四妾的。日后若是顾轻没腻，还能将她奉为夫人。若是厌了，恐怕只得一个做妾的资格。
只是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不会给顾轻做妾。
如果跟
一群女人分享她爱的男人，她宁愿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哪怕每日看着莺莺燕燕围绕在侧，她也会少了那些漫长岁月中根本无法承受的伤心。
春烟整理好情绪，从厕所里走出来。正望见顾轻的背影站在火车厢之间盯着地板愣神。
她的心又乱了。
火车又到了一个站点，猛然一个刹车，随着一声巨响，春烟没有站稳，头重重磕到了顾轻的背上。
“痛！”她还没来得及揉一揉额头，顾轻的手已经先一步的轻轻按在了她被撞的伤口处。
他揉了一会，才将嘴巴凑过来，又轻轻吹了吹。
“还疼吗？”
春烟别扭的摇摇头。
“这里风太大，我们回去吧。”
顾轻很自然的揽过她的肩头，却被她偏头躲开了，径直往座位上走。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在躲着我。”
他问的小心而专注，一起生活的习惯，已经让他能够察觉的出来。每一次他做错了什么，春烟总是刻意疏远，冷淡对他。
“没有啊。”春烟借故喝了口茶，遮住大半张脸。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得告诉我。戏班子的事太多了，我忙起来会忽略你。你时时提醒我，我也会少些担心。”
春烟点点头，还是那样温柔的他，只是她看不分明。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真的能够分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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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的天津卫，尚未捕捉到一丝春天的气息。虽为内陆城市，然而已经通了自来水，电车也在
满城市的欢脱奔跑。
顾轻家的老宅坐落在汴河南岸，巷口有过街楼，楼口上端镶有蝴蝶状的镂空木雕，寓意“通达吉庆”。
他随春烟下了火车，顾父顾母带着小妹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顾小看着哥哥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刻扑了上去，抱着大哥的大腿好一阵撒娇。
顾轻牵着妹妹的小手，还不忘跟父母介绍：“爹，娘，这是春烟。禹春烟。”
顾母点了点头，笑中带泪：“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进门，春烟谨慎的迈着步子，用眼睛瞧着大家的规矩，唯恐自己出错。
直到顾轻牵着她的手，她才稍稍安心些。然而这样的情况没持续一会，春烟就甩开了。
她很介意，她不乐意。
长得像糯米团子似的顾小，突然蹿到了春烟的眼前，左瞧瞧又看看，朝着她扮了个鬼脸，之后又跑开了，重新钻回到顾母的身后去。
穿过长廊，就是客厅。八仙桌上摆放着许多瓜子跟核桃，顾母系上围裙准备去厨房煲汤。
晌午刚过，还不是用餐的时间。春烟还是乖巧的放下包裹，安静的跟在顾母身后，准备帮她做些什么。
顾母瞧着她跟了过来，也不阻止，而是将她放在锅里温着多时的米酒汤圆端给她：“趁热吃。”
“这……是给我的吗？”春烟小心翼翼的看着锅里只有这一碗米酒汤圆，下意识的端过来却不敢送到嘴里。
“是的，单独给你做的，别人都没份。”
顾母说话时，递过来一只勺子。
春烟捧着那碗汤圆，捡了厨房里的椅子坐下来，慢慢的舀上一勺。
甜蜜的味道立刻充斥着味蕾，软糯可口，解饿止渴又保暖。
“我们这里的女人坐月子都要吃这个，米酒汤圆有下奶的功效。”顾母忙碌着不忘跟她拉家常。
春烟的脸刷的一红，一颗汤圆没嚼碎直接吞了，险些噎住。
逗的顾母一阵轻笑，笑归笑，她还是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春烟的背。
春烟尴尬的低下头，继续往嘴里送汤圆。心里盘算着顾母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她才第一次登门拜访，跟坐月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云和月呢。
抬起头看到顾母温柔期待的目光，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入夜，顾轻被安排在了和父母一同入睡。春烟则是跟顾小一起住。
顾家不是多么显赫的门楣，只是普通的人家，家里不过两间卧房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
大家一起凑合着挤一挤，反倒更显得亲切和热络。
“嫂子……”顾小在被窝里探出头来，很大方的让出半张床，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床沿：“我暖好被窝了，你快来呀！”
春烟的心瞬间被融化的一塌糊涂，方才还站在窗前犹豫着，此时已经盛情难却的钻进了顾小为她‘暖’好的被窝，听窗外寒风吹落。
“姐姐……晚上你吃饱了吗？”顾小偏着头问她。
“嗯，姐姐的肚子已经撑的圆溜溜了。”
晚餐时
顾轻和顾母轮番给她加菜，她的碗里一直满到快要掉出来了。她拼命的吃，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小声拒绝。
顾轻只是浅浅一笑，将她的碗拿了过来，把她吃剩下的饭菜继续吃完。
“那就好，娘告诉我如果姐姐没吃饱，厨房里她给你留了夜宵。”顾小学着母亲说话的腔调，板起脸孔来，无限惆怅：“姑娘家第一次到婆婆家里来，总是吃不饱睡不好的，顾小你不可以没礼貌奥，你要照顾好姐姐。”
春烟忍不住噗嗤一乐，顾母竟叫这么点个小家伙照顾自己，可见顾轻在信中对母亲的提醒是多么殷勤。
春烟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顾小已经停止了聒噪，匀称的呼吸此起彼伏。春烟心底一软，起身帮她掖好了被角，才安心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