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北平，春天尚未开始复苏，畅春园的门口，傅经理鞍前马后的给马四扇着扇子。
“你想冻死我啊？”马四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
傅经理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是是是，不扇不扇，四爷肯赏脸来我们这小院子唱上一出，傅某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马四不以为意，说起话来心直口快：“马屁拍的这么响，我可怕哪天傅经理来了兴致，再给荣福堂下什么绊子。”
“哪能呢，我巴结你们还来不及呢！”
傅经理一直将马四送上了汽车，末了还是没忍住开口恳请着：“四爷，顾老板什么时候登台呀？若是登台千万记着来咱们畅春园……”
马四“啪”的一声大力将车门关好，一路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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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福堂里，马四添油加醋的将这一段讲给顾轻和春烟听的时候，逗的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没瞧见傅经理那个样子，妈的，当日在畅春园为难你，现在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当真是个反复小人。”
马四仍旧不解气，恨恨的说着。
“好了，过去的就叫他过去吧。日后我们登台唱戏，还是得和戏院的经理搞好关系。”
顾轻柔和的劝解，他对傅经理从来没有怨恨，当初的那一点赌气也烟消云散了。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不会在意脚下的蝼蚁。
马四撇了撇嘴，他一直都对顾轻的滥好人深恶痛
绝，忽然想起师父那一日的利落拳脚，忍不住崇拜起来：“你跟师父在一起那么久，你知道师父会些功夫吗？师父露那两下子实在是太亮眼了！”
“我也是头一次知道。”
顾轻忽然想到春烟额头上的疤，也许师父并不是故意想砸伤她，只是没控制好手腕的力度。
“看来师父平日里打我们，都是手上留情的，不然咱们早就去跟阎王去喝茶了！”
马四嘴上没个把门的，顾轻担心聊起师父惹春烟不开心，将话题转了别处：“你在畅春园唱这一场，傅经理没给你的演出费翻一番吗？”
“嗨，其实我都是沾了你的光，你现在太火了。傅经理是为了盼你登台演出，巴结着我，因为我是你的搭档而已。”
马四说的坦然，他一点也不妒忌顾轻的爆红。他只替顾轻高兴，他甚至觉得这一天应该早一点到来。
顾轻的爆红是厚积薄发，实至名归。
“并不是这样。有你这样心底宽厚、曲艺精湛的四爷，才有今天稍有成绩的顾轻。”
顾轻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马四有点不知所措。他抓了抓头发，想着顾轻到底在说什么呀。
他是在说，有这么好的马四，才有这么好的二爷吗？
可他怎么竟当着媳妇的面儿给人家表白呢？
“你媳妇还在这呢，你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马四嘴上嫌弃着，内心感动的要命。
他心心念念的角儿，
他心目中的英雄。
“小马哥，顾轻说的没错。我得感谢你一直台上台下的照顾着顾轻，还得感谢你家里家外的包容着我。”
春烟含笑望着他，一脸的真诚。
马四抓的头都快要掉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集体表白呢。
他真的有那么好吗？他几乎有点飘飘然了，最后连怎么出的这间屋子都不知道。只是感觉周围都是粉色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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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的王老板才拿到了小节的卖身契，本来应该高兴，可是他烦躁的很。
怎么全世界都围着禹颉转，全北平都是荣福堂的戏台子？
王老板最不想看见谁，那个人就出现在他眼前，而且一开口就是借钱。
“你以为我是开当铺的？”
王老板听清楚了禹颉的来意之后，忍不住吐槽了句。
禹颉在心里盘算着，买下北平城中心地界的四层阁楼要多少金条。
“所以你能借给我多少？”
王老板气的差点跳脚，可是他不是女人，还是忍住了这一举动。
“你要多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原本要说的是不借，滚蛋。可是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银票都给我。”
王老板被吓了一跳，他再也忍不住了：“你是借钱的还是抢钱的！？”
回过头喊管家去老宅找个麻袋装钱。
“你有多少都给我。”
禹颉也不客气，废话都没有一句，他要省了
时间再去别处借钱。
他准备雪藏顾轻，可雪藏也是要掌握时机的。
王老板猛喝了一口水，连连咋舌：“明天晚上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禹颉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王老板一把拉住了他：“什么时候还？”
“叫管家带着借条一齐过来，我写欠据给你。”
禹颉说完，头也不回的无情走了。留下王老板一个人嘴角抽搐了两下，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空空如也的钱包，大概明白叶小菊为什么连声誉都不要了，也得告诉禹颉自己内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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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听到了前院的消息，父亲在筹钱，姨娘却一分钱也没出。她觉得怪好笑的，这个一向以温柔贤惠著称的女人，人设终于崩了。
春烟也没有多么大方，上一次随顾轻回家，她已经借着顾轻的名义，将他这几年唱戏赚的银元都留给了顾母，手中仅有一点刚够开销。
她像往日一样去上学，街上的人都在对顾月明议论纷纷，直到进了学堂，这样的议论才稍稍止息了片刻，
“春烟，你们荣福堂可是彻底红了。”方正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笑容灿烂又坦然，无半分不屑。
春烟皱了皱眉，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人逢喜事，我看你经常阴沉的一张脸都舒展开了。”方正不请自来的直接坐到了原本属于白凤娇的位置上。
春烟：“……”
“顾月明又跟白家二小姐有婚
约在身，双喜临门，我先恭喜你了！”
春烟觉得耳边仿佛炸开了一声惊雷，她的头皮发麻，不知不觉手中握着的画笔掉落一地。
“你如何知晓？”
春烟不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顾轻从未告知过她。而白凤娇不是说过她要嫁给表哥关墨了吗？
“整个北平都在盛传这一喜事，白府已经张灯结彩了，你每天都在荣福堂，你竟然不知道吗？”方正用手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而且，二小姐已经退学了。就是为了筹备婚事。”
白府上下已经挂满了灯笼。
白府偌大的门楣，绝非轻易张罗的家族，白家二小姐的清誉又极其重要。
想必是真的了。
可这事，顾轻知晓吗？
春烟越想越觉得头痛，到底是谁在欺骗她，是白凤娇，还是顾轻，亦或二人联手。
可她只是一个卑微如草芥般的女子，无权无钱，无依无靠，他们真看的起她。
春烟不愿意往下想了，干脆阖了阖眼，再次摊开画板，将散落一地的画笔一一拾起。
她的思绪飘的很远，画上的景致也跟着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