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民国元年的中秋节，禹颉的发妻焉知春独自一人从无锡的乡下，坐了不知道多久的马车来北平寻他，身体仿佛都要被颠散架了，可是一见到禹颉，他就要登台演出了。
焉知春等啊等，整夜的和衣而坐，白天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数着屋檐上的瓦片，只等到禹颉匆忙的身影一闪而过。
“老爷。”焉知春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衫：“这算作怎么回事，你答应的娶我呢？”
禹颉只丢给她一句“没时间”，便又穿梭于北平和天津之间，不断的登台唱戏。
焉知春回想起那一夜的海誓山盟，两个人还未成亲就已经跟禹颉有了肌肤之亲，一时间觉得自己受了骗，整日以泪洗面。
禹颉在北平给他租赁的小院，简陋不说而且房东又是个极其刁难的女人，整日看着自己那个赌鬼老公，便把气都撒到了焉知春这个柔弱的江南女子身上。
“哟，又来找禹爷呢？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以为窑姐从了良，就真把自己当成好姑娘了？”
焉知春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字一顿的回敬过去：“我不是窑姐！”
焉知春的确是家世清白的姑娘，甚至她从娘家跑出来的时候，是背着父母和上头两个哥哥的。
如果家人知道她被人这般作贱，恐怕会打断她的腿。
“还说你不是窑姐，那你男人怎么不理你呢？”房东越说越过分：“啧啧啧，你又不是
禹爷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只是有一些都怀孕了。他还不是照样去外面风流快活？”
房东不顾焉知春不断打颤的牙齿，还在不停的将她在外面见到的风流公子哥，一股脑的安到禹颉的身上，末了加上一句：“可惜了，我劝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在走还来得及。”
禹颉只是沉迷于唱戏，却从来不曾辜负过焉知春，与别的女人暗通款曲。
可怜的焉知春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只是在她晕倒前的一秒钟，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后来带给她无限噩梦和伤痛的陆火因，禹颉的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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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焉知春，从陆火因的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以及禹颉对京剧的痴迷。
焉知春等着禹颉，禹颉冷落着他。在陆火因陪伴的日子里，面对着眼前这样一个娇柔绵软的女人，他终于崩塌沦陷，爱上她以至于无法自拔。
焉知春第无数次从北平又追到了天津，问禹颉是怎样的打算，只要他一句话。她就回无锡去，永不纠缠。
禹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此生的挚爱有两样，一是戏台，二是知春。二者缺一不可，两人终于定了结婚的日子。
洞房花烛夜，禹颉再次被人叫走赴堂会，衣服褪去一半的焉知春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她打碎了屋里所有的杯盏，酒醉中和陆火因发生了一切。
清醒后的焉知春直接回了乡下，禹颉父母的
老宅里，禹颉从始至终也没去看过她一眼，每日都在辗转于不同的戏院和官宦人家。
只有陆火因偶尔带着礼物打着禹颉的旗号去看她。
直到焉知春被查出了喜脉，禹颉的父母高兴的不得了，禹颉则犹如听到了晴天一声霹雳，将他从天津直接赶回了北平的乡下。
禹颉伸出手扇了焉知春一巴掌，质问她到底是谁的孩子。焉知春的左耳彻底失聪，却嘲讽的告诉他：“这是项羽、宋江、程婴、王佐、蔺相如、邹应龙、乔玄、鲁肃……共同的孩子！”
禹颉气的差点吐血，焉知春念的这些人名正是这三个月以来禹颉登台唱过的戏中扮演的角色。
《乌龙院》中的宋江，《赵氏孤》中的程婴，《断臂说书》中的王佐，《打严嵩》里的邹应龙，《甘露寺》里的乔玄，《将相和》中的蔺相如，《群英会》里的鲁肃……
焉知春一场都没落下，禹颉唱戏的时候，她就在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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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春第二次来找禹颉的时候，发现禹颉已经不唱戏了，胡须蓄的老长，正在热热闹闹的办着戏班子，身边还多了一个水样儿的北平女人，唤作柳尽欢。
焉知春看见的柳尽欢，却没让柳尽欢瞧见她。
“禹爷，您如今也有了心上人，不好让她做妾，给我一纸休书，放我回无锡去罢。”
焉知春难得的理智，她厌倦了爱情带给她的残害，如今她只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远走他乡。她没脸回无锡，但也绝不会再留在北平。
禹颉眯着眼睛，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若不是顾及着肚子里无辜的小生命，禹颉真的可能会成为打女人的渣男。
“叫我放你走，很容易。你只要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焉知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她又不爱陆火因，也是陆火因欺负她在先，说出来又何妨。
“你的师兄，陆火因。”
这句话说完，能很明显的看见禹颉脸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的钳住了焉知春的脖子，险些将她勒得断了气。
半晌，才放开了她，嘲笑道：“你真以为我会成全了你，跟你爱的男人终成眷属？你做梦，我就跟你慢慢耗着，拖也要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都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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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春离开后，禹颉浑浑噩噩度过了三天三夜，清醒时看着柳尽欢，睡梦时口中喃喃叫的都是：“知春……”
柳尽欢在身旁伺候了三夜，待禹颉好了之后，柳尽欢的肚子里却也有了一个小生命。
焉知春再一次回了乡下，陆火因干脆推掉了所有演出，一心一意陪着知春安胎。
焉知春看着他殷勤的样子，就想朝他脸上吐口水：“你欺负你弟弟也就算了，怎么还打算将伯父伯母也一块羞辱吗？”
禹颉的父母尚且蒙在鼓里，只骂儿子将发妻独自丢在乡下，跟着城里的妞逍遥快活。善良了一辈子的老人，以为陆师兄是在替儿子赎罪，殊不
知他们的儿子，恨不得拿刀砍在陆师兄的头上。
“跟我走吧。”陆火因跪在知春的面前，用脸贴近她的肚子：“我会待你们娘俩好的。”
“你做梦。”焉知春并不气恼，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陆火因不明白，知春明明去找禹颉讨要过休书。
“因为我爱他。”焉知春一脸幸福的样子，宛如她第一次在无锡城见到禹颉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