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叶小菊正听到心痛处，禹颉却戛然而止了。
禹颉兴许是戏文看得多了，兴许是酒喝得太醉了，讲起往事来竟然有模有样，一波三折，让叶小菊仿佛忘记了师兄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后来？”禹颉显然已经有些喝醉了：“后来听说她死了，得了痨病死了。我没再见过她了，也没再见过陆贼。”
叶小菊也跟着气愤不已，他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碗，大骂贱人：“上次在上海没叫我逮到他，不然我非得替师兄捅他一刀。”
“谁是贱人……？”禹颉醉的几乎不省人事，爬在桌子上。
“额……”叶小菊吞吞吐吐：“陆火因是贱人。”
“那就好……不要骂我的女人。”禹颉实在喝的太多了，由叶小菊一直缠着回了卧房，嘴里还在念叨着他有多爱知春。
他后悔自己曾经太过于迷恋戏台，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均衡好家人和工作。
叶小菊听着他说，反复回应着：“嗯，我明白。”
直到禹颉终于沉沉睡去，他才恋恋不舍抽身下床，将被子给师兄盖好，怅然若失的将喝剩下的女儿红抱回到房内。
感叹一声：他也好想体会一番醉酒的滋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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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酌回到荣福堂备感冷落，每日只在柳尽欢的屋子里服侍着母亲吃喝拉撒，父亲陪着叶小菊去了天津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柳尽欢精气神好一些的时候，小部
分时间拉着颜酌的手忆苦思甜，大部分时间在沉睡。
颜酌有点担心母亲熬不过这个冬天，想到这些，他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的淌下来，不巧被春烟看见，递了个手帕过来。
“姨娘不大好了吗？”春烟小心翼翼的问。
颜酌擦干了泪痕，说了句：“谢谢。”
他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春烟，他知道母亲对她颇多刁难，可姐姐依旧不计前嫌的关心着母亲。
“别太担心了，姨娘她吉人自有天相，还得陪着爹爹长命百岁呢。”
春烟这句话并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姨娘能撑过这次病痛，否则禹颉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禹颉是个孤独的人，需要柳尽欢这样世俗的、势利的小女人，来缠着他，气着他，让他无可奈何，又让他乖乖就范。
春烟有的时候觉得姨娘其实跟父亲更般配，只是想起母亲时，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名叫陆火因的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让她觉得不舒服，她也就不再想下去了。
“姐，我真害怕。我怕自己会变成没了娘的孩子。”颜酌将帕子捂在脸上，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下来一滩。
春烟的心蓦然一痛，她已经习惯了长年累月的孤寂和难过，她不想让颜酌跟自己一样。她希望弟弟永远是开心的，朝气蓬勃的样子。跟父亲一样，好像永远都是天不怕地不怕。
“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你
的伤心事。”颜酌揉得眼睛通红，拿开帕子抱歉的望了一眼春烟。
“嗨，”春烟根本没放在心上：“我已经接受了生活这样的安排，好在我还有爹爹，有弟弟，我很珍惜老天没有剥夺我的所有。
你呢，也一样。你要在姨娘面前多做出开心的样子，哪怕你真的很担心。姨娘看见你心情愉悦，她也跟着高兴，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
春烟仿佛全然忘记了昔日柳尽欢对她的折磨，竟然在心里内疚起来，自己不该三番五次惹她生气，加速了姨娘身体上的损耗。
颜酌将帕子递了回去：“姐，谢谢你。”
春烟走过去，揽过他的头，胡乱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才发现颜酌已经比她高这么多了，如果不是弟弟俯下身来，这个从前就保持的小动作已经很难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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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颉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剧场那边的经理鹿识已经将颜酌的演出表排了出去。
颜酌好气又好笑的找到了他，质问着：“鹿先生，可能你是新来的，不了解荣福堂的情况。”
鹿识在剧场外面看着招牌上的云纹形状不太美观，正考虑着翻修，也没怎么将颜酌的话放在心上。
“我自幼离家学戏，本不属于荣福堂，怎可冒然登台演出。”颜酌尊重父亲雇佣的经理，企图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何况，您做这样的安排，也没提前知会我一声。”
“哦。”鹿识将目
光从匾额上收了回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少班主，丝毫没有什么少爷气势，跟禹爷相比实在缺乏敲打。
“你现在不是吃着荣福堂的饭吗？”
鹿识一句话问的颜酌哑口无言，不过他也来了脾气，罕见的拿出主子的口吻来：“你都没请示我，怎么能自作主张？”
“那我现在问问你，你演不演？”鹿识忙着周旋剧场里的事，只要他认准对的事，都会简单粗暴的搞起来，绝不拖泥带水。
“我……”颜酌差点气得吐血，登台的时间都排出去了，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的吗？
“演，可是……”颜酌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票友挑刺不买账，砸了荣福堂的招牌可如何是好。
“少班主，”鹿识将他的怀表递了过来：“我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跟我说话。”
“我初次在荣福堂的场子登台，若是演砸了可如何是好？”颜酌一口气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鹿识扫了一眼秒表，还有55秒，足够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了。
“你只管唱，戏唱得好不好是你的事。票卖的好不好是门卫的事，座儿叫的好不好是我的事。如果你唱得很好，底下有人叫倒好的，我把他抬出剧场去。”
鹿识几句话说完，留下颜酌愣在原地，戳了戳身边的小工：“这个鹿先生是何方神圣？”
小工撇了撇嘴：“白府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又立即改口：“现在
是荣福堂的人了，不过还在白府领工钱。”
颜酌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鹿识平时没少压迫佣人们，难怪大家提起他时，脸上的表情都如同在看一个专门剥削下人的封建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