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终究有结束的时候，颜酌在荣福堂的首次登台演出获得了出乎意外的好评，叶小菊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
直到整场演出全部结束，戏迷们仍在同剧场里的经理打探着，禹啸伯会留在北平吗，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他登台唱戏呢。
禹颉才从天津回来，就给顾轻、马四为首的一众徒弟们下了逐客令，限他们在一天之内搬出荣福堂，如果还有拖拖拉拉者，一律打断腿。
“师父这是为了给师叔腾地方啊！”
马四一边抱怨，一边吩咐着下人整理着东西。
顾轻无暇听他打趣，一直拉着春烟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这叫什么话，我跟你过去算什么呢。算丫鬟，还是小姐？”
春烟也习惯了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顾轻的日子，待他们都搬出去，荣福堂恐怕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了。
可是原则上的事，她一步也不肯退让，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就这么整日待在一个院子里，算怎么回事。
“算什么都好，只要你愿意，算是我的小祖宗成不成？”顾轻拉着她的学生服的袖子，祈求的神情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我特意建了一座东厢房给你，阳光充足，里面有一个大花园，可以给你养鸟儿。”
春烟有点心动，还是拒绝：“传出去不好听，有损父亲的名声。”
顾轻笑眯眯的看着她：“师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说一切单凭自己做主。而且，师父还叫我滚蛋，以后这种小事不要再去烦他。”
春烟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谅解了父亲，这个对女儿非打即骂的封建残余，竟然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只要女儿过得快乐幸福，什么父亲的尊严，荣福堂的体面，通通可以放在一旁。
春烟还是摇了摇头，她想留在家里照顾姨娘，陪着弟弟，照顾着父亲。
姨娘病倒了，除非父亲再娶，否则荣福堂不能没个女人。
“春烟。”顾轻小心翼翼的拿起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口中含着：“嫁给我好不好，我发誓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绝不纳妾。若有违背，死无全尸。”
嫁给他，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春烟摸了摸他的脸，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子孙满堂。我会嫁给你，可我想念书。我喜欢学堂，等我把大学读完，好吗？”
“好。”顾轻将她的手指攥在手心，罕见的这一次没有任由春烟任性，而是提出了一个交换的条件：“你跟我住在一起，好吗？”
“唉！”春烟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倔强起来也是让人无法反驳。
“好吧……”
春烟用很小的声音答应着，顾轻还是激动的将她腾空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才将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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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搬家的那天，马四已经提前搬出了荣福堂，颜酌独自坐在马车上，神情落寞的挥
舞着鞭子，替舅舅运输着最后一车戏服。
夕阳将颜酌的身影拉得很长，春烟还在父亲的房里，给爹爹和姨娘磕了个头。
柳尽欢不住的咳嗽，看着春烟到底还是跟了她心爱的弟弟，她很想笑，笑命运的不公。
也很想告诉春烟和颜酌这些真相，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她看得出来儿子是喜欢这个姑娘的，倘若颜酌知道春烟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冲动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到那时舅甥俩为了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老爷的脸上也过意不去。
禹颉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整天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陪着叶小菊听唱片，一同吐槽这些年火起来的小角们一个不如一个，最后总会夸到顾轻的身上。
还是自家顾二爷好。
“以后到了那，别总什么事都自己干，该拿出二奶奶的姿态来，别让人看起来像个丫鬟似的。若是叫下人欺负了，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春烟的眼圈里含着眼泪，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放心吧，有这么心狠手辣的爹，我不欺负她们就不错了。”
禹颉瘫在躺椅上，朝着春烟挥了挥手，一副打发叫花子的样子：“走吧走吧，早走早省心。”
春烟百感交集，她曾经做梦都想离开荣福堂，只是现在可以离开了，她怎么反而不舍了。
春烟给父亲和姨娘磕了个头，最后在姨娘的咳嗦声中离开了这间承载
了她将近八年回忆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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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出了荣福堂的大门时，正撞见颜酌回来。
“姐。”颜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其实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以后常回家来看我。”
春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咱们差不多每天都能在剧场见着，而且你闲着了也可以来顾轻那找我玩呀！”
颜酌摇了摇头，他心知肚明，舅舅如今成了角儿，姐姐已经不再需要他那一碗甜豆花了。
何况，他去到顾轻的宅子里，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拉着姐姐回家。
“我送你吧。”颜酌看着外面停着的马车，还没拴好缰绳。
春烟已经和顾轻约好了，等他安顿好新宅子的事，就亲自过来接新媳妇回家。
可是春烟看着颜酌那样失落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拒绝，故作轻松的说了声：“好啊。”
然后她本想扶一下颜酌的手跳到马车上，却被颜酌一把抱了起来，直接抱着将她放到了车上。
颜酌赶着车，春烟坐在她身旁，没人看见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辆缓慢行驶着的汽车。
“还记得我刚离家那一天，也是坐着这辆马车。转眼间，八年过去了。有时候做梦，我还会梦见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颜酌自顾自的说着，两只手勒住了缰绳，真希望马儿能跑得慢些，再慢些。
颜酌心里难过，他如何也想不到，明明他跟姐姐的关系更亲密，怎么一眨眼，姐姐就快成
为舅舅的新娘了。
春烟回想起初见时的那一日，颜酌脏兮兮的小手递给她一块糖饼，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小吃货，总是在我跟前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颜酌叹了口气，不愿再回忆下去，他怕控制不了自己，真的会将姐姐再度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