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俊还记得和张哲瀚一起看的第一部爱情电影。
还是那年刚认识的时候一起在剧组拍戏,两人难得闲下来就一起在酒店房间打游戏,游戏打累了就随便扒拉点视频投到电视上去。
龚俊说不是吧张老师,咱俩还看泰坦尼克号啊?
“尊重原著。”张哲瀚拍拍剧本,他说想演好爱情就得观摩爱情,专业课怎么学的?
龚俊想说泰坦尼克号我大学上课赏析烂了都,但张哲瀚要看他就陪着看了,他从来好说话。
那一夜他着看着就睡着了,再醒来剧情已进行到后半段。
张哲瀚还靠在chuáng头看着,眼睛亮亮的,仿佛白天那个又热又累都站不稳的人不是他似的。
龚俊觉得奇妙,就轻手轻脚支起身子看那人清丽侧脸。
屏幕上年少时的莱昂纳多垂眸看凯特,是知道自己已无生路的杰克对萝丝撒谎,骗她乘救生艇先一步离开。
往下是波涛万顷,芸芸众生在生死间挣扎难平,莱昂纳多看向凯特的眼神却那样安静。
有信号弹在阒寂长夜绽放落雨般的星子,萝丝仰头去往这场向死亡献祭的烟火,照亮少年的金发和盈着泪的眼睛。
张哲瀚的眼睛好亮,蓄着泪光。
看到龚俊醒了他忙不迭的替自己辩解:“这段演的真的好。”
“这还没到高cháo呢。”龚俊说,张老师这就要哭啦。
张哲瀚忿忿去捶他说一声哭个屁,再补一句,你不懂。
七年后,西南边的月光把梧桐树上的鬼魂照的透亮。
龚俊提着蛋糕抬头望那一眼,便懂了。
那初夏的月色宁静的像雾,周遭没有海水汹涌,没有壮丽烟火,没有千百人的呼号。
再没镜头对着他和他,谱不出上世纪末詹姆斯卡梅隆震撼全球的爱情史诗。
可龚俊就那样沉默站在那里,跨越了生与死。
三年啊。
他等张哲瀚回家等了三年。
等得他疯了又病了,寻死不能又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看父母花白的头发在堂前跪着,后又捧一簇玫瑰去墓碑前站着。
等得他腕上横亘六七条伤疤,一颗鲜活心脏被偷偷挖走了,只剩个胸腔空空,肋骨捧着他和他那一点经不得遗忘的过去。
张哲瀚终于回来了。
就那么坐在树梢上对他笑,漂亮而澄净地,像一场碰了就会碎掉的梦。
哲瀚,他的哲瀚。
龚俊站在树下,蛋糕砸到脚上。
初夏的风是暖的,他却不停的发抖,灵魂震颤扼住咽喉,回忆肆nüè把泪bī上眼睛。
他不敢落泪,甚至不敢呼吸,更怕一阵风起,要把他最宝贵的人带到天边去。
爱人用最生疏的方式称呼着他。
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眸子里盛着惊鹿般的仓皇与无措,爱人从月光下逃走了,钻进了风里。
哲瀚。
哲瀚。
三十多的男人在晚风中蹲下身子,一下下摩挲着手腕上的刺青,哽咽着声声道谢。
他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一如三年前那个冬夜。
——谢谢。
——谢谢你把他还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