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簪子(修) 舍不得戴,
传闻贾宝玉出生之时手中握玉, 沈清音一度怀疑,梁宛柔生下裴誉时,裴誉脑子里自带的东西是多疑。
而这份扎根血肉的特质, 裴誉自己却从未察觉。
可倘若给他一面镜子, 叫他静静端详自身, 他便能清晰看见自己那双墨黑的瞳眸中,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周遭所有的人与事。
裴誉的敏感,令得他甚至无法佩戴任何珠宝首饰,便是连玉佩系在他身上都会叫他不适。
此刻, 马车之内, 裴誉的眼眸正牢牢锁在沈清音身上。
他一寸寸描摹着妻子脸上细微的神情, 良久,才缓缓开口。
“方才那名细作, 同你是什么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起询问, 更像是陈述句。
沈清音只觉浑身气血瞬间凝固, 如遭惊雷劈在头顶,叫她僵在原地,一时半刻竟寻不出一句完整的辩驳。
裴誉没问她是否认得“细作”。
也没问她“细作”为何会舍命护着棠棠。
一句“是什么关系”, 已经包括之前的两个问题。
很显然,裴誉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是心中早已笃定了猜想,此刻不过是拿着缺省好的定论来逼她亲口承认——
“没有关系。”
沈清音的嗓音听起来沙哑极了,不难听出是方才剧烈的呼喊后留下的。
回答完后,她缓慢地擡起垂落许久的眼睫,裴誉这才看清她眼底蒙着一层湿冷的倦意。
男人眼底的墨色骤然凝住,眉骨微微下压,那点明显的不信直白铺陈在眼底, 毫不掩饰。
没有关系——
绝无可能。
沈氏这般简明的回答,更是说明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裴誉紧接着追问道:“早前窄巷之中的那名细作,为躲避金吾卫追捕闯了你的马车,他本可挟持你当作护身人质,却偏偏弃了这条退路,甘愿跃出车外被金吾卫围杀。”
“而今夜这名细作能潜入皇宫,定然也是筹谋多时,且准备在今夜动手脚,却在关键时候选择平白毁掉全盘计划不顾一切冲上前救裴栩棠——”
“当时你说那名细作是动了恻隐之心,那今夜这个呢?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么?”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疑神疑鬼么?你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沈清音骤然出声,直接打断他未完的话语。
对于裴誉,她是有怨的。
可她怨的却不是他对她的漠视,而是他对女儿也如出一辙的态度。
她尖声道:“便是这样,你先前居然还叫我不准她学凫水——她父亲都不救她,她再不学,是等着活活被淹死么?!”
女人的喉咙如撕裂般刺痛。
故而此刻话音尖锐锋利,如同出鞘利剑般刺破了车厢沉闷的夜色。
外头驾车的车夫从来只听过大夫人温声细语的语调,从未听过她这样厉声的争执,当即吓得手中缰绳没能攥牢,拉车的马匹受惊,四蹄慌乱蹬踏,旋即扬起一声悠长刺耳的嘶鸣。
车身也随之猛地一晃,沈清音的身子不受控地往前狠狠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裴誉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堪堪稳住她下坠的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