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示弱(一更) 让沈氏晓得
“什么消息?”
巷中风声渐歇, 及至亥正,夜色愈发深沉。
裴誉立在原地,肩头处的箭伤愈发得痛, 血色浸透了大半截衣袍。
只是他隐忍惯了, 单看面上, 竟瞧不出半分痛楚。
片刻寂静过后,他才侧首,漠然看向身侧正在踟蹰着不知该不该开口的南风,沉声道:
“直言即可。”
不比他同胡元明那般逢场作戏, 赵朔与这名仵作, 皆是可信赖之人。
得了允准, 南风这才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大公子, 午间我将罗瓦匠带入皇宫,遵照您的吩命他下水探查了荷池池底。”
“他道池底暗渠错综复杂, 竟有两条连通宫外的密道, 只是其中一条早已淤堵封死,短期内无法疏通启用,仅剩一条尚且通畅, 堪堪容人潜行出入,想来那细作定是走的这一条路。”
见裴誉没露出旁的神色,南风才敢继续道:“是以罗瓦匠让我速速来问您,是否确认要抽干池水,沿着这条唯一的活道继续往下查。”
裴誉面上不显,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讶异。
他强行将罗瓦匠从四平巷绑了,又即刻命南风将其带入宫中探查水系。本以为依着宫中荷池积年的淤堵,罗瓦匠至少也要三五日才能摸出些许眉目。
未曾想短短一日, 便有这般重大进展。
他虽不知平平无奇的沈氏,当初是如何说动着持技傲物的罗瓦匠,甘心去悦白院抽荷池之水的。可裴誉却也禁不住地想,原来如同沈氏这般愚笨的人,竟也能找到这民间的沧海遗珠,帮他解决连工部的顶尖匠人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如此看来,沈氏,终究还是有些用的。
悬在心底多日的疑团终于有了突破口,裴誉心底隐隐急迫,恨不得连夜入宫、顺着那密道端了细作的老巢。
可待他擡眸,恰巧望见头顶高悬的一轮皓月。
但见那月色之清亮之皎洁,夜色定然已深,宫禁森严,他现下入宫难免动静过大,徒惹猜忌,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是以心急无用,只能暂且按捺,还要小心莫要叫某些人发觉他已然有了线索,这样才能等罗瓦匠抽空池水后,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裴誉道:“不急,明日天亮再说罢。”
南风跟随裴誉多年,早就猜到主子会这般,是以早已命人将罗瓦匠看管,寸步不离人,叫对方毫无脱身机会。
毕竟罗瓦匠本身是个老实人,可他的女儿罗禹却是本事大的很。
一个小小女子,竟凭本事在上京开了间书苑,成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便是道上的人也要尊称她一声“罗夫子”。
南风道:“大公子放心,待明日天光破晓,宫门开启之时,我便即刻带其入皇宫。”
裴誉吐出一字:“嗯。”
话音落,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疼痛一般,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覆在肩头渗血的伤口之上,按压止血。
赵朔涕泗横流地帮裴誉按压着,表情满是心疼。
南风本也要上前一道帮忙,可待他看清了裴誉手中锦帕的花纹后,却是止不住身形一顿,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等等,大公子的锦帕,怎的同大公子先前命他买给大夫人的一模一样啊!
须知大公子择物挑剔极了,更是自诩顶天立地男子汉,从不会用诸如手帕之类的、他口中只有女子才会用的物什。
南风连忙又偷偷瞥了一眼。
这下他终于确定,自家公子手中这锦帕的料子与花纹,真的与大夫人的一模一样!
他恍然大悟,却只敢屏住呼吸,不敢流露任何异样。
敢情大公子日日对着大夫人冷脸相向,言语更是刻薄极了,常常叫他一个下人都听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