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脑海。虽然他现在是鬼体,却依旧生出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脑海之中的眼前浮现出一尊黄色的清孽神神像。神像散发着光芒,注视着他。这次面对神像,他不再有诡异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许的顺眼?
那神像仿佛就在眼前,他没有要膜拜的冲动,只想伸手抓过来研究一下。
刚伸手一抓,那尊神像就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手掌里。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胡谐擡手想要挠一挠头,手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脑袋。
「坏了!」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提示,电量过低,已经自动关机。
胡谐的灵魂仿佛失去重量,缓缓飘落到地面。没有手机,就打开不了飞行模式。灵魂即便质量极轻,此刻也只能够老老实实在地面行走。
胡谐转念一想,还好现在是夜里。倘若遇上白天的太阳,那就彻底完蛋了。灵魂直接暴露在阳间,勉强还能撑一小段时间,可究竟能撑多久他心里完全没有数。
念头刚落,天边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胡谐的灵魂被这股力量裹挟,一下子卷向高空,飞速疾驰而去,穿过一片片树林、一座座荒山。
胡谐的灵魂径直穿过树木与山体,全程毫无停顿。
看着自己从山体中进入又出来,被硬塞到泥土中再扔到天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忍受。
还好此刻是灵魂形态,不然他肯定会因为强烈的生理反应呕吐不止。
胡谐内心疯狂想吐槽。过山车、大摆锤这类游乐园项目一直都是他的童年阴影,他向来嗤之以鼻,没想到今天直接把没体验过的全都体验了一遍。
……
兰陵市郊区,荒山无名高端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铺着高级羊绒地毯的卧室里,宽阔的床榻之上,那具布满缝合疤痕、死气沉沉的躯体,猛地胸腔向上起伏,吸入一大口空气。
胡谐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适应了几秒钟后才勉强看清周围。
他的鬼魂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吸力牵引,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鼻腔中的味蕾涌入酒店房间昂贵香薰混合淡淡的洗发水沐浴液的味道。
低头一看,自己双腿夹着被子,睡姿十分不雅观。
他起身拉开了窗帘,窗外,沉沉夜幕笼罩住整片东蒙山区,远处山林漆黑,只有零星几点路灯微光。
房间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距离他神魂离开,过去了七个多小时。
低头,他看到那台黑色的工作手机掉落在床头,没电了还能跟着自己一同穿梭,这让胡谐比较欣慰。
可他又看到那尊黄色的神像也随着自己一同过来了,同样也掉落在床头,胡谐没再去碰它,他现在一想起来刚刚那个恐怖的人皮鬼,依然心有余悸。
这具身体一个姿势躺太久了,已经变得僵硬不堪,胡谐转了转脖子,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碎干涩的咔咔声响。
胸口、腹部隔着纱布传来一阵阵迟钝的痛感。
他打开灯,掀开纱布对着换衣镜看着自己的躯体,Y字形长长的缝合伤口依然狰狞地盘踞在躯干上,破碎的皮肉被缝合线牵在一起,破损的脑中塞满了填充物,刚刚自己剧烈的呼吸还使胸腹处的缝合伤口轻微开线,渗出点点血迹。
这可是自己的尸体,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动的样子,他也搞不明白,尸体到底靠的什么来维系生机?
床头放着一个医药包,胡谐取出无菌纱布,拿起碘伏擦过创口,灼烧般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使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重新清理创面,又用针线把几处微微撕裂的皮肉简单缝补,缠上崭新的纱布。
做完这些后,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不论如何,这是他自己的尸体,要好好保养保养。
收拾完自己的尸体后,他罩上那件宽大的兜帽卫衣,兜帽一拉,大半张脸就隐藏在了阴影中,只露出一截下颌。他又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确认身上缝合的疤痕尽数被衣料遮盖。
突然胡谐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跟鞋在地面上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停在了胡谐的套房门口,紧接着传来房门被刷卡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慢慢朝着卧室大门靠近。
「谁?」
「是我呀,特使大人!」房间外传来了伊贤的声音,「您刚发消息说您又想我了,所以我就过来看您啦~」
胡谐打开了卧室门,看到伊贤的衣服从原来的西装长裤换成了西装套裙,还挎着一个小包,明明已经是睡觉时间了还化了一脸的妆,神色看起来非常困倦。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清孽神教的坛主,在套房客厅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
「特使大人,我可以进去了吗?」伊贤歪头甜甜地笑着问。
「进来吧。」胡谐刻意让声音低沉冷漠,「两位坛主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去休息吧,离天亮还早。」
一胖一瘦两个坛主给胡谐鞠了一躬,缓缓退了出去,最后临走时,又忿忿不平地看着伊贤走进了胡谐的卧室,才关上了套房的门。
伊贤听着外面声音消失,便不再伪装,一下子躺在了胡谐的大床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我是担心你找不到方法再回来,可是也没想到你这个点回来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胡谐很奇怪。
伊贤依旧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只擡起来一条手臂指着墙角的电视机的机顶盒:「给你装了针孔摄像头啊,我觉得你每次回来时间都是有限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又归西了,总不能错过吧?」
胡谐看到伊贤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整夜没睡,熬得有点过头。
伊贤发现胡谐在盯着自己,把头扭过去,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胡谐:「看什么?我又不是那些人皮鬼,我还得吃饭睡觉呢,帮你查了半宿的数据,你要的数据在这,虽然不多,这点时间也就够整理这些。」
「人皮鬼」三个字吓了胡谐一跳,他摇摇头,接过伊贤给的平板电脑,掀开了帽兜:「你要是人皮鬼,我可就要跑路了。」
「人皮鬼怎么就把你吓成那样?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还怕他们?」
「刚刚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人皮鬼,他……」胡谐大致描述了一下那个邋遢的老头,但没有提及自己是跟别的镇魂使一起来阳间这件事。
伊贤用胳膊撑着床坐了起来,噘着嘴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个人,既然他说他是『夜叉修罗』,那应该也是修罗道中的夜叉一族的,以后不懂别瞎叫,他们不算是正宗的人皮鬼。夜叉一族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据说是背叛了清孽神教被清理门户,就知道这些了。」
胡谐大概浏览了一下伊贤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是一些比较基础的的清孽神教的数据,包括教会历史、权力机构、以及人员构成,但比胡谐在手机上查到的详细许多。
虽说言语上有点夸大,但清孽神教的规模之大,还是让胡谐有点吃惊。
清孽神教目前下有「劫土众」与「修罗道」两个部分。
修罗道分「夜叉」、「罗刹」以及新诞生的「凶鬼」,三个部分,因为他们在阳间的外貌与活人看着外表几乎无二致,因此被阳间统称为「人皮鬼」。
但这个称呼是不够准确的。
修罗道中,其中天生的「罗刹」族外形与正常活人十分相似,甚至颜值会比普通人更加俊朗;
「夜叉」与人类稍有区别,但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
而「凶鬼」一族,则几乎都是从阴间堕落的恶鬼生成,充满恶意,阴险狡诈,凶残嗜杀,他们可以制作人皮,伪装成人类,或者将孤魂野鬼披上人皮,也就是真正的「人皮鬼」。
很多清孽神教的坛主就是由这种披着人皮的游魂担任,而本应该降临的那位特使,则是天生的凶鬼,可以随时披上人皮伪装自己。
目前掌权的是「凶鬼」一族,修罗道主便是一名最强的凶鬼。
「夜叉」一族就如伊贤所说早已全部失踪,「罗刹」则成为了「凶鬼」的附庸。而伊贤是「罗刹」一族中为数不多能够拥有一定地位的族人。
另一支「劫土众」,成分就相对复杂,既有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也有阴间和阳间一些野心勃勃的人,甚至还有许多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仅在兰陵市附近,就有教众上万人。
而它们的领导者是一位非常非常神秘的人,教内查不到任何相关数据。
在伊贤的数据中,他(她/它)的威胁程度仅次于传闻中的清孽神本尊,还在凶名昭著的修罗道主之上。
胡谐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伊贤,但是他又担心小五回去以后找不到他,而没有手机的话,这黑灯瞎火在东蒙山区翻山越岭,估计凌晨也回不去。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挑了最要紧的问题来问:「你那个……雷符还有吗?」
「怎么啦?你还想挨劈啊?」伊贤随意看了胡谐一眼,结果胡谐竟然点了点头。
伊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胡谐:「为啥?」
「手机没电了。」胡谐拿出自己的手机,「你的那些雷符可以给我手机充电。」
「……那雷符多珍贵你不知道啊?而且我只剩最后一张了,你总不至于看着我没有防身之力吧?」
胡谐很遗憾要不到雷符,正准备问一下有没有别的充电办法。坐起来的伊贤头一转,注意到了胡谐掉落在床头的那个清孽神像。
「你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伊贤从床上爬着过去,仔细打量着这个神像,想伸手触摸一下,又有点害怕地收回了手。
「这跟你们的神像有什么不一样吗?」胡谐有点好奇。
伊贤最后还是没有触碰到这个神像,她退回床尾,用手在背后撑着床,半躺着给胡谐解释:「神像是清孽神教用来聆听神谕、传递信仰的,我见过的,有青、蓝、紫三个等级,普通教众用的是紫色神像,只能传递自己的信仰之力给清孽神;坛主、副坛主的是蓝色,可以聆听神谕;一个地区的教主用的是青色的,可以主动沟通清孽神……」
伊贤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神像:「至于你这个,我没见过,跟主教的青色神像不太一样,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她拿出来自己的神像,扔给了胡谐,胡谐接过她的那尊蓝紫色的神像,触感是冰凉的,而且面部轮廓与衣着的雕工很显然比胡谐的那尊黄色雕像更粗糙一些。
胡谐放下伊贤的雕像,再次把那尊黄色神像拿在手里,可那尊神像刚接触到胡谐的皮肤,像是突然打开了开关一样,散发出了耀眼的黄色光芒,再度融进了胡谐的身体里。
胡谐感到一阵暖洋洋、麻酥酥的热流正在覆盖全身,类似于上次被雷符引动的雷电穿过身体的感觉,但更温和也更浓郁。
全身一阵痒痒的,周身发散着黄色的光芒,自己胸腹处的伤痕在渐渐愈合。
在伊贤惊奇的目光中,胡谐的手机亮起了屏幕。
「手机正在充电中……」
黄色光芒笼罩下,手机也在充电。
「这尊神像,是一个充电宝?」胡谐看着自己的手机电量越来越多,高兴起来。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能薅清孽神的羊毛也不错。」伊贤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