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罗安陷入了很深的昏迷, 他的呼吸声特别小,小到封东语放一根手指头凑近他的鼻子,也很难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
他的心跳声也几近全无,封东语把手放到他的胸口, 根本感受不到他活着的动静。
身体是冷的, 脸色苍白如纸, 周身带着微弱的黑气,遗留着强烈的气场, 别具一种病态颓废的美感,好似一头有着华丽外表的狮子,疲惫至极时奄奄一息地休息。
封东语无事可做, 也很确定严罗安没死, 把严罗安搬运到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后,就坐在他身边看他, 看着看着,越来越觉得养眼。
只是不知道过去多久, 久到她自己也看得脖子酸了, 便躺在他身边睡下了。
她这是和严罗安一样,睡的是地面。
因为之前江澈带她赶到一处又一处的新处所, 到这里时,根本没有时间去置办什么用品, 导致这里别说被子了,连个床都没有。
她是爱享受, 但也能将就。
当然,地面比起人的皮肤, 还是更为冰凉的, 所以哪怕严罗安的身体比较冰冷, 封东语还是蜷缩在他的怀中睡了。
严罗安的身体肉并不是很多,骨架比较硬朗,平时看着好看是好看,但是抱着膈得慌,不过也聊胜于无了。
封东语没有抱怨也没有计较,动了动身体,调整好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就呼呼大睡。
严罗安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委委屈屈被他抱在地上睡着的样子。
她的表情当然不委屈,可是严罗安看见这睡觉的环境,摸了摸她被地板蹭脏的衣服,只觉得他做得不够周道,才会这样委屈到她。
他轻缓地抱起她,动作比慈爱的母亲抱起婴儿时还要温柔仔细,根本没有弄醒封东语。
从换地方,到给封东语换外套,再到抱她上床,全程都没有弄醒她。
只是后来他看她的头发和脸侧也脏了,用湿润的手帕给她擦拭时,那不一样的湿意还是弄醒了她。
明明严罗安也才半天没有和她对视,可是这次触及她的目光,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恍若隔世。
他的目光是比较陌生茫然的,那他的行为自然也是。
一时间他没办法自然地亲近封东语,只能干巴巴地拿着一块毛巾不知所措。
封东语很奇怪他为什么像个木头一样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不过她没有问,而是为了贴合之前的人设,想到如果没有系统,她这个身体是不可能知道严罗安和江澈发生了什么的,便主动问道:“你为什么晕死过去了?还有江澈呢?你……江澈是不是死了?”
她刻意说得脆弱不堪,并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可是听在严罗安的耳朵里,那就是指责了。
严罗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他融合了江澈的身体,莫名其妙也拥有了江澈的记忆,但他是厌恶江澈的,自然有认知不协调的感觉。
封东语主动关心江澈,他是一瞬间以为自己就是江澈,所以有欣喜的感觉,觉得自己不是单方面苦苦追求她,她也是在他消失后会挂念他,为他找回公道的。
可是这一瞬间过后,他又觉得自己只是严罗安了,那听着封东语关心江澈,他自然是醋坛子被打翻,五味杂陈又火冒三丈,还担心封东语就此抵触他,因为他真的让江澈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死者为大,死去的人一般只要别做得太过分,给人只会留下美好的记忆,严罗安想到封东语只会记得江澈的好,忘记江澈的坏,就觉得憋屈死了。
他焦虑又紧张地说道:“我和他后来打得难分难舍,他想要杀我害我,我才对他动手的,我是自保,他化作一缕青烟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严罗安不敢现在就说江澈真的没了,只能暂时说他下落不定来缓缓。
他并不是擅长和喜爱撒谎的人,这谎言一出,说得还如此顺利,他自己也有点恍惚震惊,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他望着封东语担忧的神色,望着她清澈的眼眸,他很快又原谅了自己。
他也很累,不能在虚弱的时候面对她不好的表情和情绪,他受不了她厌恶他的一丝丝可能性。
于是严罗安很快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请你相信我,我当时是搏命在打,我也不想遇到这种情况的。”
封东语才不相信他,通过系统,早就知道江澈被他完全融合掉了,现在他还骗她,估计是融合得不够好,导致他主体意识还是和江澈意识分离的,所以他才骗她。
封东语把一切都猜得透透的,不过为了表示她对江澈的一点在乎,她只能说:“你这样说,我也无处可查证,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严罗安想要的愿望实现了,封东语并没有多生气多纠缠江澈的死活,只是微微失望地说了一句话,可是他一点儿开心的感觉都没有,还是失魂落魄得想要更多。
这种渴望让他毫无耐性,拦住了封东语,眼巴巴地说道:“我是说真的,你别因此讨厌我啊,我不是故意要打他的。只要他愿意放手远离你,他想做什么我都根本不关心。”
他半真半假地说着,可是语气里的可怜和焦虑是真真切切的,他甚至幼稚地在心里再次疯狂祈求,希望老天爷再一次实现他的愿望。
他还没有融合好江澈,所以没有半点当神明的记忆,根本不知道他其实是这个小说世界里唯一的一个神明。
封东语就算要原谅他,也不可能那么快一天内就原谅,那要是江澈真的死了,江澈该死的有多怨啊。
所以封东语便冷着脸不说话,任由严罗安哄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按理说主人格严罗安不应该支撑那么长的时间,偶尔也该江澈的人格出来透透气。
可是严罗安过于烦恼焦虑了,潜意识里牢牢抓住身体的掌控权不放,一心一意只想缠住封东语,渴盼封东语对他立刻和颜悦色的奇迹出现。
严罗安过于魔怔地盼望奇迹出现,食物和水都忘记进食,嘴唇都干裂了,和他那与人类不同的红眼睛组成了狼狈又惊悚的状态。
封东语之前一段时间被江澈喂得过多,偶尔半天不吃也不会饿,现在她又少运动,更不会肚子咕咕叫,便也没有什么饥饿感,直到入夜很久了,才发现两个人都一直都不吃不喝。
她必须要找话题打断这种情况,便总算主动搭理了严罗安:“好了,别再劝说了,我看你眼睛不对,现在你还算人类吗?人类需要吃东西,你安静一点准备吃的吧。”
严罗安非常喜悦封东语总算是有了别的反应,不过他很怕她对他有别的看法,开口首先就是解释:“我当然还是人类,你放心,你不喜欢我目前的眼睛,我会想办法恢复好的,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我现在先给你准备吃的。”
他庄重地承诺,仿佛为了封东语高兴,他整容都行。
严肃地承诺完,又风风火火地去找吃的,再也没有以前他冷漠又理智的样子。
他看似消停了做别的了,其实满心还是讨好封东语,想让她爱他,离不开他。
这样状态的他只能等时间恢复了。
封东语便迎来了一阵耳朵比较嘈杂的时光。
她穿过那么多的书,根本没有见过严罗安这种长时间黏人不停的男主或女主,他真的可以为了她无事可干,也无心做别的。她浅浅的喜怒哀乐就能完全牵引住他全部的感官。
与其说他偏执,倒不如说他在她面前已经完全退化成了个孩子,疯狂地依赖她,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这本书的男主和女主可不应该是什么恋爱脑的啊,如今变成这样,真的对比惨烈。
系统忍不住分析:【人家好好一个神明,把自己分成两半就是为了不受感情之苦,结果你一个外来者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了,两个切片都喜欢你,双倍的喜欢简直就是双倍的情劫,可能这是他现在恋爱脑到极点的原因吧。】
封东语觉得它分析得不对,因为她有预感,就算严罗安真的没有融合掉江澈,按他说的江澈化作青烟不知生死了,但严罗安的黏人和痴缠也会是一样的。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已经无所谓什么双倍不双倍的了,因为已经够厚重的了。
封东语估计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了,再怎么努力散发魅力也很难遇到这样黏住自己的人,所以虽然有的时候无奈严罗安太过于痴缠自己,但不得不说,看着个美人这样对自己,她渐渐地有点乐在其中了,也慢慢有点珍惜这份离开这个世界后就会失去的感情。
美好的东西总会有时间限制,严罗安这段时间的变化不止是越来越喜欢缠着封东语而已,晚上睡觉时经常翻来覆去地做梦,偶尔会用一些陌生的眼光看着封东语。
当然他的眼神还是一样的神情,代表他对她的爱意还是在的,可他好像大脑被灌注太多的经历,导致他有点像和爱人相隔两地很久,刚开始遇到会眼神陌生、感慨万千。
随着神明记忆的逐渐恢复,随着他的灵魂逐渐接受了江澈的存在,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杀死江澈,也就不算做了对不起封东语的事情了,于是情绪逐渐稳定,样貌和气质一天比一天要好。
有时候他带封东语出门吃饭,只要他不戴口罩遮住面庞,经常会有人看他看呆。
这种看呆无关爱欲,只是常人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能创造那么美的一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