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您没有对我不好。”封东语立刻说道。
缪冷不置可否,但终于松口说道:“现在天色晚了,睡觉吧。”
屋内的烛火很快熄灭,是缪冷硬要等着封东语上了卧榻后他才吹的, 吹灭了他也慢吞吞地上了床, 但这次没有拉床帘。
屋内已经没有了多少光亮, 可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记忆里卧榻摆放的方向。
一整夜他都没有睡,他在思考他要怎么对待封东语。
他当然还是想她对他好的, 所以之前让封东语哄他开心的要求他舍不得作废,但除此之外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她当个放在家里逗着乐的宠物了,应该要带她多出去玩。
这都城内只要防着她不遇到那大鬼就好, 而鬼气他最是熟悉的, 所以出去玩毫无问题。
缪冷想好了决定,天刚亮, 封东语还在睡,他就早早出门办事了, 等到封东语终于起床, 发现缪冷打扮成男装的样子。
服侍是赫国的服饰,低调得大街上随处可见, 可穿在他的身上,反而因为突出了身材的高大和五官的优秀, 而显得自有一番随意风流的滋味。
封东语以为他要表明性别身份了,特意一问:“主人, 你怎么那么打扮?”
缪冷却还是用比较中性的声音说道:“我想带你出去玩,带你的话要照顾到你, 不能像以前那么招摇, 不然暴露行踪。”
“哦。”封东语点了点头。
缪冷见她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好似他是男是女都差不多一样,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我这身打扮不好看吗?”
缪冷难以理解,女装都能吸引她一顿大夸,好不容易来次男装,她怎么都没有多大反应的?
虽然这装扮比较平淡,可是以他的眼光,也还是很好看的,他还特意梳了好多遍发型,就为了更显得随意里透着精致。
封东语被他提醒,才记起哄他,立刻就哄了起来,可是因为她刚刚表情实在太过平淡如常,现在的夸赞即使说得再真,也让缪冷品出了一些不和谐的感觉。
缪冷也是在这一刻开始,发现她有很会伪装真实想法的苗头。
这个苗头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可他没有细问。
想也知道,你让别人夸你,别人很努力地装作夸你了,你还纠结别人伪装的话,那不是无理取闹吗?
缪冷就算再怎么不擅交际,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他下意识转移话题说道:“我也给你弄了一套衣服,放在凳子上,你换好后我们一起出门吧,这赫国有些店的吃食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缪冷说完就出去了,给了空间封东语换衣服。
那也是一套很简约的随处可见的赫国女性服饰,但裁剪不错,封东语上身后发现还挺显身材的。
她下意识想化个淡妆搭配,不过这缪冷的屋子没有她的化妆品,缪冷也习惯她真实的脸的话,那不化也行吧。
封东语就这样简单做了决定,打开房门,发现缪冷居然还安排了好几位婢女在门外等待,统一拿着梳洗的用品在旁边等着。
封东语下意识以为这些婢女是为缪冷服务的,可很快,这些婢女却开始伺候封东语了。
封东语时刻谨记自己给缪冷的那一套谎言里,她的家庭是需要拿她换钱的设定,于是只能装作第一次被那么多人伺候很不适应的样子,压根没工夫看缪冷。
她不看,可是多的是其他人偷看。
那些婢女第一次看缪冷穿男装,感觉新奇之外也有被吸引到的感觉,纷纷脸红羞涩了,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瞄缪冷。
她们这样的神情和封东语脸上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缪冷跟着进了屋子,看在眼里,内心当然不爽。
他又不好发表他内心的不爽快全是因为封东语不看他,只能冷冷地对婢女们说道:“好好做事,别看一些不该看的。”
这警告立刻奏效,婢女们顿时脸色发白不敢看了,等封东语洗漱好她们退下后,缪冷没了发泄的对象,更看不惯封东语脸上的安宁了。
算了,有时候对方发现不了自己的美,告知对方也是一种手段。
缪冷没有气馁,坚持不懈地提醒:“你有没有发现刚刚那些婢女看我的眼光不同?”
封东语专心扮演不适应被伺候,都没空看缪冷,哪里还有空去注意婢女啊。
“没有。”她感到莫名其妙地回答。
缪冷被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哽到了,憋着气只好进一步提醒:“她们都在偷看我,看得脸都红了,你看我为什么就没感觉?是我的模样不属于你喜欢的类型吗?”
他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性长相才能被封东语一见钟情。
“主人男装俊朗,当然是喜欢的,我比较难脸红而已。”封东语象征性地夸了下。
缪冷试探不出,又进一步问:“若我真是男的,求娶你,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能问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说明缪冷对她的爱意已经浓烈到他蠢蠢欲动要公开的程度了,封东语要是回答是,简直就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那还能去干其他事啊。
“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感觉我很难陷入一段感情了,要是没有衣食住行的困扰,单身挺好的。”封东语理性地说道。
缪冷无言以对,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封东语是不考虑谈感情,而不是有不爱他的可能性。
两人一起上了街,封东语特地路上买了个半张脸的面具戴着走,避免被祁姜发现。
至于周泗鳞她是不担心的,她今天又没化妆,估计正大光明地站在周泗鳞面前,他都不会发现她就是苏妩沁。
做好准备后,一切居然挺顺利的。
这个赫国都城是游戏制作方精心设计的场景,里面好吃的好玩的特多,封东语能白嫖缪冷的钱好好吃喝玩乐一番,那简直是赚飞了。
加上缪冷也是有心让她开心,说话不再患得患失像个恋爱脑,一心一意地带着她去玩。
去到人多的地方,他自动伸长手隔开人流;
看到好吃的店,他自觉带封东语去排队买;
一些不错的首饰他也眼睛眨都不眨地买下给了封东语……
他的个子本来就显眼,模样本就不俗,配合那温柔体贴的举止,周围很多女子都忍不住向封东语投来羡慕的目光。
缪冷对她这样照顾有加,他们这般亲近和谐,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的。
一走就走到中午,实在是太大太阳了,缪冷带她上了个茶楼吃东西。
两人一起刚坐在窗边,结果楼下对面有家店,有人在叫卖加了冰块的甜品,引来很多人去围观。
古代背景又没有冰箱,这种不是冬天的冷饮显得非常珍贵,冰块应该是从冰窖里拿的。
封东语已经感觉凉快了许多,但还是禁不住多看了几眼,露出羡慕的目光。
“我去买吧,你坐着。”缪冷主动说道。
缪冷今天完全不把他当主人了,特会哄人,虽然不敢对封东语露出满心的宠溺神色,怕那过于明显的情绪会吓住她,但行动上已经足够表达他对她的偏爱了。
封东语比较喜欢这个收敛又对她很好的缪冷,目光不由得温情脉脉许多,惊喜地笑道:“好啊,谢谢。”
他们待的并不是包厢,而是开放的二楼餐厅。
缪冷迅速离开后,有人经过这里也正常,但那个人却把能看到街道的窗户一关,站在了封东语的身边。
“夫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原来过得如此滋润,衣食住行再也无忧,还有了模样俊俏的新郎君陪伴。”
封东语正在专心喝茶,没看到来人是什么样子,但听着这尖酸刻薄的语气,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她抬眼一看是个陌生男人,穿得挺好,身体羸弱不堪,瘦得手指几乎皮包骨头,一看就是常年病弱的人,在这种时代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养得起这样的病人
可是身体再弱,他的表情完全是另外一种气势,此刻他正幽怨地瞪着封东语,一副她辜负了他的控诉模样。
“祁姜?”封东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都戴着面具了,换了发型也换了衣服,缪冷还把她的气息隐藏住,谁能想到祁姜还能认出她啊。
他到底是多喜欢她,才能这样都能认得出来。
“是我。”有了新身体的祁姜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种情况遇见真的太过尴尬了,封东语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祁姜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无意义地带着怨毒的口吻嗤笑了一声,说道:“你怕什么?我现在是人,要遵守这人间的规则,这里又是赫国国都,容不得我这个平民放肆,不会抢你走的。”
说得也是,封东语认同,但还是身体不敢放松。
她给祁姜留信件时简短地说了离开的理由,反正全是祁姜的错,她也确实觉得是祁姜的错,可是不知为何,现在坐在祁姜面前,她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祁姜此刻也没有对她怎么样,最多只是眼神特别复杂怨念,她也确信此刻的祁姜不会对她做出不好的事情,毕竟是他以前理亏过分,又不是她,可是封东语现在却也有一种心慌气短的理亏感觉。
“你那么怕我,是怕我毁了你的美好新生活吗?”祁姜难过又锐利地质问。
这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烈,但封东语知道这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结果了,因为他此刻两眼憋得通红,身体也微微颤抖。
他见封东语久久不回答,估计是联想到了更多不好的东西,导致他下一秒拿出手帕,剧烈地咳嗽起来。
封东语不懂祁姜怎么找来的身体,但按照他以前附身要死的那只猫的状况,他应该也是附身到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所以眼前这个病人身体是真的不好,根本不能心情起伏剧烈。
封东语为难地劝道:“我的确想开始新生活,但我也想君上……这里人多眼杂,我唤您公子吧,我也想公子您过得好好的,您好不容易找到一具新身体,好好养着,别生气了。”
“我生气是我自己愿意的,而且看了你和你的新郎君走了一路,我又怎么能不生气?”祁姜憋着气再次说,嘶哑地说完又再次咳嗽起来。
“那就别喜欢我吧,”封东语想速战速决,哪怕心虚也努力理直气壮起来,故意冷血地说道,“当初意识到您不爱我,娶我只是为了那种目的后,我就不喜欢您了。您放心,为了您我也不会喜欢周泗鳞,但我还是要好好生活的,您也是,我们互相保重。”
“可你连和我商量都不商量,直接书信一封就走了,这让我怎么保重?”祁姜控诉道。
这的确不大好,因为祁姜当时已经爱上了封东语,是真的想做个好人了。
可是硬要说的话,封东语也可以没错。
封东语便平静地说:“因为不敢直接当面说啊,我实力没您高,我怕您,而且就像您当初让我做那种事情,也没和我商量过啊。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道理想必您也是知道的。”
封东语一边说着,一边始终没有邀请一直费力咳嗽的祁姜坐下来舒服一点,可以足够显示出此刻两人之间的疏离。
祁姜现在难受到只能用手堪堪扶住桌子,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看起来真的是好可怜,可是封东语狠下心当没看见,还站起来打开了窗户,看了一眼窗外后,回过头提醒道:“公子快走吧。跟在我身边的那人是个奇人,会吃鬼的,我不会告诉他您的存在,您在他面前也务必小心,别露出您的鬼气,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祁姜有些嘲讽地说道:“是吗?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封东语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只是提醒:“您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没有我以前的气息对不对?这就是他去除的,他是真的能吃鬼。我想和您一拍两散,可我是真心希望您还安好的。”
祁姜沉默不语,他努力地站直,走到窗边,丝毫不畏惧被缪冷看到,好似要找死的样子。
封东语知道缪冷不好去吃掉祁姜这种大鬼,生怕说法败露,连忙把祁姜从窗边带走。
她带走前还特意看了下,缪冷已经排队排到店里面了,没有看到这边窗口。
封东语松了口气,特地装腔作势地说道:“您这是在干什么?您真的不要命了吗?”
祁姜愣愣地看了眼封东语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封东语被他眼神烫到一样准备收走时,他却立刻紧张地抓住,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也不放手。
他忽然带着一丝希冀问道:“我见你和他虽然在一起,但你对他并没有那般深爱,是吗?”
封东语皱眉挣扎,挣脱不得,只能推着他下楼,想让他从酒楼的后门离开,边走边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已经选择和他一块了,别问了,快走吧。”
祁姜乖乖地被她推着,到了酒楼的后门后,却苦撑着又说道:“你说我对你不好,可你不愿意做现在最尊贵的夫人,还也一心劝我别受伤,这证明你是对我还有感情的对吧,只是太难过了暂时接受不了我而已。”
封东语瞪他:“您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放开我,您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祁姜却笑了,明明看到封东语和别人在一起了,可他却笑得春暖花开,还坚定道:“因为这不是自欺欺人,这是事实。”
封东语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还真不要命了?”
“要,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夫人,过去我丢了你,但我等你有一天再喜欢上我。”
他终于放开了封东语,开了后门离开了。
封东语一转身,看到酒楼的店小二大开眼界一样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店小二刚刚给她和缪冷上过茶,当时他还恭维着说她和缪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缪冷冲他嘴甜,还多点了两个菜,让他喜笑颜开。
谁能想到菜没上来,店小二转眼却看到封东语和另外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了。
店小二一副世道不好、人心不古的表情,看得封东语很是尴尬。
不过尴尬这种事情,只要当不存在就好了。
封东语努力淡定地走近店小二,问了茅房和洗手的地方。
她没有去茅房,只是去洗了手,再紧接着冷静地上了二楼,看到了终于回来的缪冷。
缪冷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手边正放着冷饮,平静地问道:“你去哪里了?”
“去茅房了。”封东语淡定地撒谎坐好,下一秒发现自己面前有人放了一盘菜。
她扭头一看,发现是刚刚那个店小二上的,现在店小二的脸完全是便秘的表情。
店小二听到封东语沉着冷静地找借口,半点没有见过另一个奸夫的心虚,心里唾弃的同时,也充满了对缪冷的同情。
可惜这种事情他不好管。
店小二最终遗憾地麻溜地走了。
封东语注意到店小二那满脸心事写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点无语这种书中世界居然连做个梦时,这些配角形象都那么活灵活现。
“那个店小二有什么特别的吗?”缪冷忽然眯着眼睛问道。
封东语连忙摇头:“没有,就觉得他的表情特逗,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缪冷淡淡地说:“哦。”
他优雅地开始动筷吃东西,封东语还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谁知道过了片刻,他冷不丁地又问:
“你喜欢店小二那种有点搞笑的男人类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