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得极近,陆珩甚至能感受到裴星衍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的些微温度。
他费了老大力才没让自己完全地扑到裴星衍的身上,而着力点除了撑着手掌,便是腿上了……
是个人都知道他左膝膝盖卡的位置有多微妙……
陆珩内心有丢丢尴尬,正想要起身,结果刚抬目就撞进了裴星衍的眼中,他不知为何,突然就是一愣,仿佛有什么沉寂许久的东西在刹那间挣脱了束缚,漏了一星半点出来,攫住了他,但他还来不及捕捉那双黑漆眼眸中的情绪,一双手搭在了他紧绷的腰间,似乎是想要扶他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陆珩连忙起身,跨过去坐到了里面靠窗的位子上。
裴星衍瞥了推陆珩的中年人一眼,惹得对方一僵,什么都没说,讪讪往前走。
陆珩把背包放下,就这么点时间,他已经抛开了那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小插曲,还没坐稳就往旁边瞅,等裴星衍转头向他看来时,他立刻没忍住开口,语气玩笑揶揄:“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啊,座位都能连在一块。”
“你说呢。”裴星衍挑眉,不答反问。
陆珩极其自来熟地一拍他的肩膀,“那我就当是了啊。”
“……”裴星衍沉默了瞬,看了眼肩上的手,盯着陆珩脸上绽开的笑,嘴角微不可查地微微弯了弯。
能在车上碰到熟人,这的确是个惊喜。本以为要等开学后才能见面,没想到竟在这样的场合撞见了裴星衍。
讲实话,他并不讨厌裴星衍,尽管他古怪又高冷,可人家性格就这样,难相处,不相处就行了。
裴星衍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好像和谁都不熟。而在隐世界,自己只是不起眼的小妖怪,对方却是实力强大的大佬,就好比业界大牛和小虾米,他不愿搭理自己也是能理解的。
两个多月过去,陆珩也听说过以裴星衍这样的年纪晋升零零编号,完全称得上惊世之才了。
所以裴星衍应该不是刻意针对自己,他也没有这个必要。就连当初那警告,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对的,完全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况且,裴星衍前后救了自己两次,就算是顺手而为,也足够自己感激他了。
同龄人,救命之恩,神秘,矛盾的言语与行为,等等,种种因素加起来让陆珩原先对裴星衍压下的好奇心再次兴起。然而有前车之鉴,他没好意思进行死缠烂打的骚扰,只能顺其自然,没想到今天就“顺”到了同座的机会。
这时,列车启航,陆珩想起什么问:“对了,你也是回家吗?你家在哪?该不会也是宁城吧?”
“嗯。”
“什么?我们居然还是同乡吗!那你也是在宁城读的书?你哪个学校的?”
“……虞英。”
“虞英中学?那个私立学校吗?我一中的,那还挺远的,怪不得我没听说过你。”虽然陆珩叭叭了一堆,裴星衍只回了一两个字,但他完全没有在意,顿了顿,继续问:“那你住哪?”
裴星衍这回没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陆珩,仿佛在说“你是在查户口吗?”。
陆珩是这么解读他的眼神的。
可他这次没有善解人意地换话题,同裴星衍对视着,只当没看懂他的潜台词。
两人对视了几秒,裴星衍率先收回视线,垂眼道:“康宁区。”
“那离我家不远啊,我家在老城区那。”陆珩脸上笑意加深,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裴同学,咱们加个微信呗,上次我在你公寓里拿了五块钱还没还给你。”
说话间,已经点开扫码键,“我扫你?”
裴星衍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可他却没有拒绝,沉默地让陆珩扫了码。
裴星衍的微信十分单调,连个自定义头像都没有,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点开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活像个新注册的小号。
陆珩成功加到了人,内心相当开心,就像是攻克了一道极困难的难题一样。
裴星衍过去看着很难接近,但现在还不是被他拿下了嘛。
早知道如此口是心非,他先前就该厚脸皮点,真是比小凤凰还别扭数倍。
陆珩立刻转了五块钱的红包过去,还在备注里附赠了一个笑脸颜文字。
“你快点收红包。”陆珩催道。
“不用。”
“要的要的。”陆珩探了根手指过去,直接帮他点了接收。
裴星衍:“……”
“话说你前几天在忙什么啊,我本想找你聊一下都找不到人。啊,对了,我晕了一礼拜,学校和我家里那边是你帮我处理的吗?”
“嗯。”裴星衍应道,语气和眉眼都很温和,没有半点拒人千里的棱角,又回答了陆珩上一个问题,“一些后续事宜需要处理。”
陆珩听到他的答案却愣住了,他先前虽怀疑可能是裴星衍做的,可从正常逻辑来讲,除了关系特别好的,哪有人会考虑得那么周详,所以还是特能办更合理点。
可居然,又真的是裴星衍!
救命之恩,借宿之恩,做饭之恩,辅导之恩!
现在还多了个善后之恩!
裴大师的职业精神,真的是很让人感动了,随随便便的就对自己恩重如山了!
陆珩面色一整,叹息道:“大师,我又欠了你一次,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啊。”
裴星衍:“……?”
“我是好人?”他反问,表情看着竟还有点认真。
“那必须啊!”陆珩用加强的语气说道。
裴星衍闻言就笑了笑,精致的眉眼像是染上了一层柔光,温柔得仿佛那夜一招碾死盅雕、踩着尸块神色阴沉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
列车平缓行驶,两人间气氛挺好。
陆珩又问起妖刀的事,想必裴星衍所说的后续事宜也是与此有关,不过对方没有多加透露。对此陆珩表示理解,这事在论坛里以及妖怪群里也没什么人讨论,从头到尾就不是公开的,后续声明只说景城那边发生事故的工地已经没事了,还准备继续开发。
按理说陆珩先前已经成了妖刀龙牙的宿主,他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但既然特能办没找他,那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景城和宁城之间有将近四小时的车程,陆珩断断续续地和裴星衍聊了一路,除了中途犯困睡了觉,没觉半点无聊,最后下车分开时,还和裴星衍说假期有时间出来一起玩。
裴星衍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有着狐耳的少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蓬松的尾巴在背后悠哉地晃着,彰显着主人甚佳的心情。
许久,直到陆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裴星衍才闭上眼,轻轻吐了口气。
再度睁开眼时,那淡淡的笑意已经转变为冷厉的冰寒,黑色的瞳孔中隐隐透出了少许的黯红,他转过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陆珩家所在的小区在当地算是老宅区,和一旁拔地而起的崭新高楼不同,一排排灰色外表小楼上又爬满爬山虎,并不平整的水泥路展示着这个小区较为久远的年龄。
陆珩轻松地拖着行李箱大步走上六楼,一开门,一种名为家的气息就迎面而来。
这栋小楼已经十分陈旧了,内在的装修当然也是保持着父母刚结婚时的风格,说不上好看,可陆珩却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所有的疲惫似乎在见到熟悉的摆设时全都一扫而空,连空气中都流淌着一股令人放松的味道。
这段时间遇到的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像是被一股脑忘在了脑后,陆珩兴冲冲地推开门,喊道:“爸妈,姐,我回来了。”
“珩珩回来啦。”陆母带着满脸的笑立刻迎了出来,顺手接过陆珩手上的一些行李,“你爸还在单位,今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一顿。”
陆母在居委会上班,比较清闲,一听到儿子今天回家,只上半天班就回家等着了。
“别帮我拿啦,我自己可以。”陆珩无奈的笑着,脱了鞋,自己把箱子提起拎进客厅内。
“瑗瑗,你弟弟回来了。”陆母往房间里喊道。
陆家两个孩子,大女儿陆瑗在本市读大学,暑假也免了抢票搬运行李,所以先回了家。
陆珩唯一的亲姐陆瑗,则在房间里开着空调打游戏,见门外有了动静,叼着冰棍探出个头,如同领导视察一般挥手示意一下。
姐弟俩年纪相差不大,从小关系就极好,陆珩早知自己姐姐是个什么脾气,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她帮忙,继续回房间里宅着去吧。
傍晚,陆父也回了家,相较于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母亲,陆父就比较不苟言笑,但听说儿子回来,也竟然提早回了家,一家人晚上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家里孩子头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父母都是格外想念,尤其陆母,简直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去那么远的地方上课,我都照顾不到,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用着的口吻仿佛对方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还好瑗瑗没去那么远。”
“好啦好啦。”陆父看陆母一眼,“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张,你老说这些做什么?”
饭厅的空间并不算大,平时周末时就三个人在家没感觉,可现在四个人坐一块就有些挤。
而且夏天宁城的气候闷热,饭厅又小,根本没处装空调,挤在一块,更有些燥热。
陆瑗恨不得脸对着风扇吹风,但一台风扇得服务四个人,风扇头缓缓地左右摇摆,实在很难立刻解暑。
“为什么我们不搬到新家去嘛。”陆瑗用手扇风问道,“书苑名家那边不是精装修的吗,你们二老不想在退休后住住新房子啊?”
陆家的经济条件在普通人中还挺好,衣食无忧,除了这栋老房子外,还有另外两套房子,虽然距离市区有些远,但胜在面积大,更适合四口之家。
“听你妈的。”陆父一向比较宠闺女,但家里大事还是得老婆拿主意。
“你年纪小,不懂。”陆母给陆瑗夹了一块排骨,“那是给你俩将来准备的婚房,而且这里风水好,我们也住习惯了,和邻居们都很熟悉了,再搬到新的地方,反而不好。”
“风水这些都是迷信啦。”陆瑗给陆珩使了个眼色,示意帮腔,“况且,老爸不是经常说走六楼走不动了嘛。”
陆珩扒了口饭,默默移开了视线,换成几个月前,他一定会和老姐站在相同立场,认为是老妈迷信。
他之前也吐槽过,亏他老爸还是体制内,结果一点也不马克思……但现在,他无条件倒向老妈立场,风水这一说,实在不由得人不信啊。
说不定他家这些年顺风顺水,还真就占着风水这一说呢!
阵营无人,陆瑗瘪瘪嘴:“这小区实在太老了,门口又那么拥挤,连救护车都进不来,我看迟早会出事。”
陆母轻轻拍了下闺女脑袋,没好气笑道:“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快吃饭。”
……
陆珩在宁城长大,从小到大玩的要好朋友也自然都在宁城,在家瘫了一两天后,微信就有一堆来自老同学的邀约。
在妖怪世界待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后,这是他少有的一段身旁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妖怪的生活,也只有身上那收不回去的狐耳和尾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从人类变成了妖怪并是一个梦。
不是没想过把发生在自己的离奇事告诉家人,基于对家人的信任,陆珩不认为他们在得知自家儿子和弟弟变成狐妖后会用有色眼光看待自己,若不是最初遇到了裴星衍,他原本就打算告诉陆父自个头生狐耳的事。
不过现在,他还能应付,所以这些脱离正轨的事情还是先暂时缓缓吧。
或许是经历了两次的生死瞬间,这样普通的日子在某一刻竟让陆珩有些无聊,他发现自己比起在家里躺着打游戏,他更想回妖怪学校里上课,也想要更多地去了解那个有着妖鬼的神秘世界。
穷奇到底被抓住了没有?
龙牙是不是又被封印了呢?
朝凰到底被族人关到哪里了,他们还能再见面吗?
还有,裴星衍……身为天师的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执行着某些危险的任务呢?
这样的念头一旦萌生,很容易对普通生活失去兴趣。
陆珩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于是立即答应了初高中同学的邀约,不把一个人宅在家里。
和好朋友在一起的确很能转变心态,陆珩吃着串串喝着冰冻可乐,郁闷的心情立刻被一扫而空。
烧烤摊传来的香味,大排档里喧嚣的人声,小孩玩闹的笑声,大街上汽车鸣笛声,五光十色的灯光,以及夏日夜晚的少许闷热,和在一旁说笑的同伴,这才是他最熟悉的世界。
“好久不见你啦,小陆,是去外地上学了吧?”烧烤摊的老板是他们的熟人,从初中到高中,陆珩几乎是在这条街上吃长大的,老板豪爽地笑着,“来来,多送你们几串!”
朋友高兴地欢呼:“谢谢老板!陆哥来吃就是有排面啊!”
“还是老板家的烧烤最好吃,我去外地吃都不香了。”也有同学这么说。
“是啊。”陆珩接话道,拿起串串啃了一大口,“还是老板做的好吃。”
穷奇、龙牙、特能办……这个极致危险的世界,是不容许一般人触碰的。
这个有着烟火味,并不高档,却处处透着安心感的世界,才是他所熟悉的。
陆珩将竹签准确无误的扔到了大老远的垃圾桶里,又引来朋友夸张地大呼小叫,用手绕过他的脖子咋咋呼呼道:“你也太神了吧,这么远都扔的中,cba没签你可惜了,不然你还能为国争光!”
“神特么的为国争光……”陆珩无奈地笑了笑,挥别了饱餐了一顿后挥别同学们,没选择坐车,而是一路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夜晚的街道十分安静,而接近老房区的那一片更是连汽车都少了很多。陆珩轻巧地跃上一旁的高墙,在狭窄的墙端行走,抄近路回家。
突然,烧焦的烟火味钻入鼻子内,灵敏的嗅觉让他轻松能感觉到千里之外的动静。
陆珩皱起眉,静下心感知着远处的情况。吵杂慌乱的脚步声和音乐消防车的声响让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尤其是这些声音传来的方向和他家的方向很近。
不知为何,陆珩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几天前陆瑗随口说的一句话
“这小区实在太老了,门口又那么拥挤,连救护车都进不来,我看迟早会出事。”
不会那么乌鸦嘴吧……
陆珩心下一紧,心里觉得不可能,可已经反射性地加快了脚步,原本需要至少10分钟的车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连5分钟都不需要。
果不其然,靠的越近,越能感觉到烈焰的热度。
陆珩从黑暗中跃下高墙,挤进人群中,看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烈火,惊得瞪大了眼睛。
火势很大,几乎把六楼都给吞噬了,火苗从窗户里探出,消防人员急急忙忙地出入着协调着,想把消防车给快点开进来。
那里……是他家!
陆珩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是一片煞白,今天老爸加班,姐姐一早去找闺蜜了,只有他妈妈在家!
妈妈跑出来了吗?!这么大的火!
“怎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着火了?”
“不知道啊,我刚散着步呢,一眨眼整层楼都烧起来了,就是现在这么旺!”
“难道是煤气爆炸了?”
“但我没听见爆炸声啊!”
“真邪门……”
远处人们纷纷的议论声络绎不绝,陆珩心惊胆战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母亲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发现。
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陆珩再也等不下去,一咬牙就准备上楼往火里冲,身为妖怪的他应该没那么容易烧死吧?站在这里干等着人们挪开堵住道路的私家车和各种障碍物,让救护车开进来,实在太煎熬了!
“小陆!小陆!”混乱中,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拖住了他,“好孩子,别急,你妈没事,你妈没事!”
陆珩吃惊转身,发现是楼下杂货店的老板,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熟得很,陆珩从小就在他这买酱油。
老板紧紧拽着他,深怕一松手人就跑了,“你妈很安全,别慌,我带你去找她。”
陆珩慌乱地点着头,几乎像个木偶一样被拖着走,直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拔腿快步跑去,大喊道:“妈!”
“珩珩!”陆母抬起头,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心疼,她抓住儿子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样,“还好你们当时都不在家,这么大的火,唉……”
陆珩彻底松了口气,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妈妈,“人没事就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陆母点点头,抱着自己儿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才慢慢感觉有些缓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陆珩拍着妈妈的背问。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我还在厨房熬绿豆粥呢,突然感到好像被人推了下,头一晕就失去了意识,等醒来时,家里已经开始烧了。”陆母红着眼睛说着,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看着燃烧着的楼顶,“……对了!是小裴,多亏了他,是他救了我!”
小裴?
陆珩一惊,猛然抬头,才看见裴星衍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他们,在看到他的目光后,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是小裴,他说他……”
裴星衍边走过来边接话:“路过,顺手帮忙,不用谢。”
“……是来找你的。”陆母犹犹豫豫地把话补完,狐疑地往后看了一眼,“小裴,你刚不是还和我说是来找珩珩的吗?”这话说完,陆母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小裴,你是怎么进我家的门的啊?”
裴星衍:“……”
陆珩:“……”
“妈,可能是你给人家开门了,但是因为当时过于混乱了,你给忘了也说不定。”陆珩干笑几声,争取模糊她妈的记忆,总不能说人家大神指不定有穿墙术吧!
而这时,陆父和他姐姐陆瑗也纷纷赶到,根本来不及看燃烧在大火中的房子一眼,注意力全部放在陆母身上。
这件事的确不幸,但家人平安就是最好的。
在消防员的努力下,消防车最终还是开进了小区内,与此同时来的还有救护车,甚至不知道谁报了警,连警察都来了一片。现场疏散的疏散,维持秩序的维持秩序。
来的医护人员将六楼的人全部先带去医院,处理伤口或者检查伤情。陆母虽然看着没有外伤,但有着心脏病,为了以防万一,也被带去了医院。
不仅如此,陆母也坚决把裴星衍拉上,深怕这位助人为乐的好同学身上有什么没发现的伤口,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失火的原因,派出所结合陆家的叙述,给出的说法是陆母贫血晕倒,导致厨房发生了非人为的意外事故,由于并没有人因此伤亡,在事后最终被归于一般安全事件。
至于裴星衍不畏大火,破门救人的英勇行为,则得到了警察叔叔以及围观群众的一致好评,纷纷赞扬他见义勇为,是个新时代的华国好青年!
可陆珩却知道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在将陆母送到医院检查后,他总算找到了能和裴星衍单独交谈的机会。
夜晚的医院透出着令人不太舒服的安静,连小鬼出现的频率都比外头多了不少,即使是人类都本能对这种地方有着不悦的排斥,更别说是对不详气息更为敏感的妖怪了。
陆珩揉着眉间,开门见山地问:“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碰巧路过,忽然……怎么了?”裴星衍见陆珩表情有异,住了口。
陆珩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是路过?”
路过,又是路过,这话实在听着实在是似曾相识。
“不然呢。”裴星衍又是反问。
一次救可以是意外,二次救的确有原因,那这一次呢,又是巧合吗?
我怀疑你就是故意的啊!陆珩情不自禁地想。
但位处同一个城市,裴大师指不定就是在晚间降妖除魔维护正义,这理由也说得过去,陆珩没有过度深究,接着问:“没什么,所以你就顺手救了我妈吗?”
“嗯。”裴星衍应道,“我感到了一股邪煞的妖气,顺着气息追过来,就看到有妖族将你母亲带出窗外准备掳走,我处理了那妖,不过那时候已有很多人注意到失火,我不方便再做其他行动。”
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还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救火,导致陆珩整个家都烧没了。
裴星衍顿了顿,纤长的眼睫垂下,又低声道:“抱歉。”
陆珩一愣,随即失笑:“哎不是,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把我家给点着的,你救了我妈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说罢,觉得这话的份量还不够重,但这几乎差不多的场景已经在裴星衍的公寓中上演过一次了。
陆珩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裴星衍,神色认真而真诚地郑重道:“裴星衍,我可算欠着你两条命了,以后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我会竭尽全力做到。”
裴星衍也看着他,过了一会轻轻翘了翘唇角,移开视线。他望着医院花园中的路灯,一只飞蚊寻着光扑了上去,却一头撞在了玻璃罩上,求光而不得。
“这只是我作为特能办成员应该做的罢了。”他说,眼底黑逡逡的,声音和月色一样清冷,泛着凉意,“就算当时我没出现,也会有别人,不用放在心上。”
陆珩挑挑眉,脑内自动翻译:不用谢,我真的是活雷锋。我乐于助人不求回报。
不愧是大师,不愧是高人,这种觉悟就让吾等凡人望尘莫及。
不过,或许这种感激涕零的场面他见多了呢?说不定追着他报恩的能绕宁城两圈呢!
也就不再当一回事了。
陆珩瞬间觉得裴星衍的形象在他眼中又高大许多,就连唯独面对他时的那点沉默寡言,也因滤镜变成了世外高人的高深莫测。
陆珩心下感叹特能办成员的责任感之高,又重新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刚才你说的,这妖怪哪来的?为什么要把我妈掳走?”
裴星衍瞥他一眼,“这次来袭击你家的妖族是特能办名单中的b级通缉犯,之所以想带走你母亲,很大可能是想因此威胁你,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家被毁,但你母亲性命无碍。”
“威胁我?”陆珩大惑不解,“我有什么值得威胁的吗?”
裴星衍声音轻柔,可说出的话却触目惊心,“是因为穷奇的命令吧。”
陆珩满目震惊,“穷奇?怎么又和他有关系了?龙牙不是被你们带走了吗?!”
裴星衍的目光从陆珩脸上扫过,带着丝看不透的探究,“当时在洞穴中,穷奇就不光想抢走妖刀,还想把你带走,只是他的目的没有达成,反而受重伤逃跑了,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放弃。”
陆珩内心很不愿相信,这次祸事居然是自己惹来的,穷奇这种大妖的等级在他心里几乎和恐怖分子没什么两样了,这局面就跟拉登兄来他家砸门一样可怕。
可是为什么?
自己有什么价值能被上古凶兽盯上?
陆珩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在洞穴里时,穷奇曾说过我身上有什么妖刀喜欢的气息,想借此引出妖刀,因为这个,都改变了直接吃了我的打算……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裴星衍没有回话,一双漂亮又锋利的眼睛静静盯着他看。
陆珩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怪异,试探地问:“……或者,你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异样的气息吗?”
裴星衍听到这样求助似的问话,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沉下了声,“如果你身上真的有穷奇感兴趣的东西,你的身份对于特能办来说就不一样了,甚至还可能给你引来危险。这种事情,可以随随便便告诉他人吗?”
他在担心什么?
一个古怪的念头闪过,陆珩耐心解释:“换成别人我肯定不会说的,但你救我那么多次,这次又救了我妈,等于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怎么能算是随随随便便的他人呢!”
“而且……如果穷奇能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异样,你应该也可以吧?假如你想,直接告诉特能办就行了,没必要私下再来问我。”陆珩说,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所以到底有没有?”
裴星衍没说话,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盯着陆珩,直把他看得心惊胆战。
“……真有啊?”
“嗯。”裴星衍这次倒是肯定地应了声。
“那是什么玩意?!”陆珩简直大惊失色,“能拿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裴星衍说,“大概率是不行的,没弄清楚之前贸然行事的话可能会没命。”
“……”陆珩听着觉得有点道理,可他要怎么办?他身体里怎么会有穷奇感兴趣的东西?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时间陆珩只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一片黑暗。
“你想被特能办关起来吗?”裴星衍在这时候又问。
“当然不想!”
“那你准备如何做?”裴星衍缓缓道,“既然你也是穷奇的目标,那这种事说不得还会再次发生,但显然现在的你不足以保护自己,更别说保护你的家人。”
陆珩被裴星衍的灵魂拷问问得有些懵,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对方一眼,“裴大师,我能做你的小弟鞍前马后,但你能教我一些能够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法术吗?”
学校里教的实在有限,都是一些“基础”,连盅雕都奈何不了,更别提在穷奇爪下保命了。
裴星衍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不可以。”
陆珩:“……”
“这不符合规定。”
……这时候又扯什么规定了!
陆珩揉了揉头发,无奈地道:“大师,你别逗我了,你会直接这么问,难道不就是想让我求你吗!”
裴星衍微笑着,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温和,可这会在陆珩眼里却变得有些恶趣味。
“求就不用了,我可以教你,但你得听话。”裴星衍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两样东西,递给陆珩,“这枚玉佩你戴上,能遮掩你身上的那股未知气息不被察觉。”
陆珩发现玉佩的样式是一只小狐狸,看着有点胖乎乎……
“这哪来的?怪可爱的。”
“买的。”裴星衍又介绍另一个物什,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玉铃铛,“遇到危险可以向里面输入妖力,我会感知到,尽快赶过来。”
陆珩晃了晃,没有声音,想来要输入妖力才行,“行,我知道啦,谢谢你。”
“我过两天会过来教你一些防身法术。”裴星衍淡淡道,迅速交代完了事情,“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这几天我会注意附近的情况,你不用担心。”
“欸?这就走了吗?”陆珩下意识道,知道裴星衍后半句话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操心家人的安全,心里再次一暖。
不过……
陆珩迟疑了一下,问道:“裴星衍,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裴星转过身看他一眼,半晌,“因为我也对你身体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果然!
说不定之前的“路过”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陆珩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为何有些失望,可对方却没想再说下去的打算,在微笑道别后,他的身影如风般消失在眼前。
在原地站了一会,陆珩回到医院的急诊厅,陆母已经做好了检查,万幸没什么大事,此刻她正在和陆父打电话。
陆母又讲了几句,打完电话后问陆珩:“小裴呢?”
“回去了。”
“这就走了?”
“不然呢,那么晚了,等我们安顿好再好好感谢人家吧。”
说不定人家现在又去降妖除魔,为民除害了……
陆母点点头:“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
数日后,陆家搬入了新家。
虽然十几年的房子被烧毁了很可惜,但因为买了保险有赔偿,且比较重要的证件都放在保险箱里,财务上的损失被降到了最低。更重要是,人都平安。
因此,一家人都很快收拾好了心情,还算愉快地进行了乔迁之喜。
而这天,裴星衍也被陆家隆重而热情地请来家里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