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正式进入了夏季,宁城像一个巨大的熔炉,烤得连以阳光为生的绿植都有些蔫蔫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门,轻易就能想象外面有多炎热,地表温度绝对超过了40度。
陆珩刚推开门,灼热火烈的夏意就四面八方地包裹了他,密不透风到令他立刻就想躲回凉快的空调房里去。
但他还是脚步不停地踏出了住宅楼,头顶着大太阳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小区门口,刚走进大门棚顶下的阴影处就松了口气,他不禁摸了摸脑袋上普通人看不到的两只绒耳,它们被晒得热乎乎的,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新小区的物业管理十分专业,除了车辆入口需要扫车牌外,在行人出入口安置了好几台闸机,刷卡才能进去,最大可能杜绝了无关的外来人员进入小区。
陆珩是出来接裴星衍的,尽管也可以跟门卫打声招呼做个登记进来,但那就太不周到了,因此陆家就指派了陆珩来领人。
不知是不是变成犬科的缘故,陆珩觉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还要热,更煎熬,他都怀疑自己这会若是狐身,会不会吐舌头散热了,40度的大热天也太为难厚皮毛的雪地动物了……
陆家搬的新家位于康宁区,相当凑巧地和裴星衍一个区域,更凑巧的是,裴星衍就住在离他们不远的附近小区。
五分钟前,裴星衍在微信回复他说已出门,应该是快到了,不过目之所及还没见到人影,陆珩站着等了会,在台阶上蹲了下来,无所事事地瞅两只蚂蚁搬运一大颗不知被谁吃漏下的面包粒。
两只蚂蚁搬不动,其中一只掉了头似乎去喊帮手,骤然松开后将另一只蚂蚁压在了面包粒下,陆珩刚伸出手帮了那只乌龟翻身怎么都翻不过来的蚂蚁一把,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你在干什么?”裴星衍一贯清冷的声音似乎给这个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凉之意。
“看蚂蚁搬食物呢。”陆珩抬起头,原先折下的狐耳跟着支棱起来,露出了一张被热意闷得有些红的脸,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见到裴星衍,他清亮的眼中浮现笑意,“你来啦。”
“……嗯,来了。”裴星衍注视着他,看不出情绪地应道。
陆珩拍拍手站起来,“我们进去吧。”
他带着裴星衍过了闸机,走进小区后就好奇地看着裴星衍手上拎的袋子:“你还带东西了?”
“一些见面礼。”
“哎,我不是在微信特意和你说别带东西嘛,我妈估计又要说我了。”
“需要的。”裴星衍认真地说。
“……好吧。”陆珩挠了挠头,没过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带都带了,总不能让人再拿回去吧。
“咦?”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感到什么,靠近了些裴星衍,“你身边好凉快啊!”
说着,脑袋也凑了过去,脸直接探到裴星衍的颈项处感受了下,然后缩回去,肯定道:“没错,很凉快,你这是自带空调了?”
裴星衍:“……”
身边人无论是呼出的气息还是散发的热度,都在那一瞬无限接近,裴星衍甚至来不及做不出任何反应,但它们也很快远去。
“……没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下,毫无异色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我就是想问你怎么做到的?我能学吗?”陆珩无比期待地问,然后小声抱怨了句,“我都要热死了。”
“……可以的,我教你。”
到了陆家,陆母见到裴星衍的见面礼果真埋怨了陆珩几句,又嗔怪裴星衍太客气见外,要送礼也是他们送才对,不过见是药酒和一些认不出牌子的护肤品,猜测不会太贵,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由于裴星衍还是学生,陆父陆母本想请裴星衍的长辈一道感谢,结果陆珩去问了后,对方却说他一个人住,没有长辈,这话里透出的信息让陆家一家子都脑补了不少,然后体贴地没有多问。
餐桌上气氛甚佳,几人聊着家常,裴星衍话不多,却是有问必答,他这副温和谦逊不落惊风的样子,陆母真是越看越喜欢,内心还十分心疼,和自家儿子一样的年纪,却明显成熟很多,这跟成长环境是脱不了太大关系的。
最后裴星衍临走前,陆母硬塞给他一个厚度相当的大红包。
“这个呢,不是别的什么,就是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第二个家,有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尽管和你叔叔阿姨说,当然和珩珩说也是可以的,千万别客气。”
如果换成其他人,陆母可能会用其他更物质的方式去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可她看得出来这孩子应是不会接受的,从他的言谈举止中也能看出这是个极优秀的好孩子,索性就当多认了半个儿子,以后在生活中多多关心,给予尽可能的帮助。
裴星衍:“……”
裴星衍有些怔愣,像是没料到这个发展,下意识地看向陆珩。
陆珩笑眯眯的:“你就收下吧,我妈可喜欢你了,前几天你婉拒的时候,她天天催我一定要把你请来,我都要吃味了。”
“别油嘴滑舌的!”陆母一拍陆珩背,“去,站着干什么,还不送送小裴?!”
“是是是。”
陆母说罢又对裴星衍笑道:“小裴常来玩啊!”
陆珩趿拉了一双室外拖鞋出门,跟着裴星衍走到了电梯门。
“你回去吧。”裴星衍说。
“我妈叫我送你。”
“不用。”裴星衍拒绝了,想了想又道,“不是让我不用客气的吗。”
陆珩还真不想下楼,见裴星衍这样说就真的不客气了。
“那你慢走啊。”陆珩看着裴星衍走进电梯,挥手道别,挥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拦住电梯门,道,“对了,咱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教学啊?”
“就这两天,具体时间我会告诉你。”
“嗯嗯好的。”陆珩点点头,没多问,等电梯下行后,他转身回到家,没有管陆母的絮叨声,直接躲进了自己的卧室。
在家宅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后,见太阳彻底下山,陆珩主动出了门。
他溜达到附近的公园,在这里散步的人挺多,还有一个篮球场,有不少男生正在打球。
陆珩围观了会,有点手痒,就十分自来熟地加入了进去,最后用技术征服了这群高中生们。
运动过后虽然出了一身汗,但陆珩感到神清气爽,决定去附近的小吃街买点夜宵回去。
他没注意到有两个女生偷拍下了他打篮球时的照片和视频,稍作编辑后就传到了一个短视频app上,并写了文案:坐标宁城,夜间和姐妹逛街遇到了一个超帅的小哥哥!光舔颜了没来得及搭讪啊啊!跪求网友海底捞!
晚上是流量高峰,不到一小时,这个短视频就悄悄发酵了,网友们的留言也十分热情
“卧槽,好帅!爱了。”
“等我一下,我前男友还有一铲子就埋完了。”
“人就在你面前你找网友海底捞?”
“我天这夜色也挡不住的颜值!这身材……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确定是素人,不是炒作吗?”
“同在宁城!集美具体坐标在哪!我火速赶来!”
……
“卧槽,这不是k大校草嘛!”
……
陆珩还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一切,他正在小吃街上和一个夜宵店老板唠嗑。
“您在这多久了啊?”
“在宁城有十几年了。”老板身材壮硕,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笑容淳朴憨厚,若不是他头上有两只毛茸茸的黑色圆耳朵,和普通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还有一个普通人的妻子,夫妻俩共同经营这家生意火热的夜宵店。
“以前在老城区,不过芙蓉街被拆改后,那边的夜宵生意就有一部分转到这来了。小哥以前没见过你啊,是刚搬来吗?”
“是啊,前几天搬来附近。”
“哈,熊叔给你打八折,以后常来啊。”老板递上打包好的小龙虾和烤物。
陆珩拎着夜宵走到大街上时,脸上还挂着笑,纵然有邪恶的妖怪,但见到这些混迹在人类中籍籍无名却又幸福安乐的妖怪,他因自家被袭击而暗自滋生的阴影也散去了些,这世上还是美好的事物更多嘛。
正要打道回府,陆珩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看起来也注意到了他。
“裴星衍?”陆珩惊喜地走近,“你怎么在这?也来吃夜宵?”
“有工作。”裴星衍简单说。
“嘶,你们外勤部可真忙啊,像你这样的大佬都能忙得团团转。”陆珩咂舌,怪不得这些天没空教他。
“没有,只是小事。这不是我的任务,我帮忙做个参考而已,执行者另有其人。”裴星衍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事啊?”陆珩好奇地问,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种公事对方怎么会和他说。不想裴星衍却回答了,还很细致。
“最近市里很多人在子时遭到了不明袭击,甚至丧命,幸存者都说看到了鬼,公安没调查出什么,本地特能办分局介入后也没查出任何鬼影的踪迹,便向总部打了报告。正好我在这里,总部就先把我调去问问。”
“鬼杀人?”陆珩听完一愣,有些无语,“不过我这是变成柯南体质了吗,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发现怪事。”
裴星衍没听懂柯南是什么,只说:“和你没关系,这件事在几个月前就发生了,只是最近更频繁了而已。你晚上超过10点就别出门了,这次可能是只比较难缠的厉鬼。”
厉鬼?陆珩有些好奇,原来真的存在啊,那他们生前应该是人类吧……
“我明天会上门去教你一些防身术。”裴星衍又道。
陆珩连忙表示没事,“你先忙你的,我不急。”
裴星衍没多说什么,看了眼陆珩手上的打包袋,轻声道:“快回去吧。”
“好,那回见啦!”
和裴星衍分别后,陆珩走在回家路上,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他查了查宁城当地的社会新闻,果然有相关的消息,然而也不知谁授意编写的,讲的不清不楚,可能因为是神神叨叨的遇鬼事件,又不能凭空捏造一个杀人犯来制造恐慌,甚至连死了人都没点明,最后就便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都市异闻,估计没什么人会放在心上。
陆珩正想打电话给他那个近日早出晚归的姐姐叮嘱一番,就见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正是陆瑗。
“喂,姐,我刚想和你打电话,咱们这也太心有灵犀了吧。”
“那必须的,所以你也知道你又要火了?”
“啊?”
“你还不知道?你刚刚是在打篮球吧,被人偷拍视频传到抖乐上了,不到一小时热度就上去了,刚好团里有人认识你,和我说了,我已经私信让人删视频了。”陆瑗是学法的,律师函警告这种都是一套一套的,小女生不惊吓,很快就删了视频。
陆珩从小帅到大,小时候也常遇到星探,但他没有兴趣,也不想活成一个网红,社交账号都很私密,也不会在围脖这些公共平台发自己照片,低调得很。
“哦,谢了啊姐。”陆珩没在意。
“不过我也觉得你这脸放着不用实在浪费,大学交女朋友了没啊。”陆瑗顺口问道。
“没,哪有空。”
“怎么就没空了,我们团里好多漂亮小姑娘呢,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哦对了,你那个同学也很帅!他要是有兴趣的话,来一场联谊也是可以的,刚好暑假嘛。”
这哪跟哪啊……陆珩黑线,怀疑陆瑗抛砖引玉半天的目的就是裴星衍,赶紧岔开话题,跟她说了宁城离奇命案的事,当然描述经过了加工处理,最后让她早点回家。
陆瑗大学参加了一个cos社团,还担任了副团长,近期宁城有个一年一度的漫展,他们社团有表演节目,最近就在排练。
“哦我知道,不过我听说遇袭的都是男人吧,我是女的,应该没事。”听陆瑗的口气就知她没放在心上。
这事他们团里这两天也讨论过,还是她的好友林霏霏撞见了,她当时吓得不得了,却没看清什么。
当时很多人都安慰她可能是看花眼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霏霏想想也是,所以这事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喂姐……”
“我知道啦!我会早点回去的,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拜拜!”
陆珩看着断掉的通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
晚11时,陆瑗从家附近的地铁站走了出来,排练了一整天,她已经有些累了,便顺着导航走了条之前没走过的近路。
然而刚走进小路没多久,陆瑗就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可她转过身,只见树影凄清,光线晦暗,什么都没有。
“……”陆瑗内心发毛,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有点后悔抄近路了,手伸进了包包里握住了电击器,一边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还在变重,陆瑗咬牙,面色紧绷,心跳加剧,她肯定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但她却不敢再回头,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期间她还掏出手机想要拨电话,却不知为何,手机居然没信号!
直到跑出小路,来到光线明亮的大街上,虽是大晚上,但还有车辆在行驶,她才大大松口了气,脚有些发软,背后全是冷汗。
“姐?!”
陆瑗抬头,就看到自家弟弟朝她快步走来,她心中顿时一安:“小珩!你是来我接我的吗?”
“废话,你怎么回事?我打不通你电话。”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走了小路,感到有人跟踪我。”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岔口,还心有余悸,“我想打电话,结果没信号。”
陆珩皱着眉看过去,他隐隐感到周围的气息有些不对,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好了,先回去吧,叫你早回家你不听,你应该下地铁就给我打电话,之前和你说的都白说了!”
陆瑗搀着陆珩的手臂,听着弟弟啰里八嗦的训斥,此刻倒没有半点不耐。
“爸妈不知道吧?”
“……不知道,但你下次还这样,我就要告诉他们了。”
“知道了知道了。”陆媛后怕地往身后看了眼,“再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门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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