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霏从练舞室出来时,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几个学生合资开的舞蹈班，没钱租在人口多的市中心,只好选择相对于人流偏少的地带，一到晚上周边就静的可怕。
“妈,我准备回家了,这不后天就要上台演出了吗，才忘了时间。”女孩手上拎着几个袋子，用肩膀夹着手机,有些吃力地关门，“知道啦,我马上打车回去了，这次要是演出成功了，说不定我们的舞蹈班还能再招几名学生呢,漫展的小朋友可多了……哎，知道了,回去再说啊，挂了，嗯嗯。”
尽管已经到了深夜,但夏季的高温依然让空气中充斥着燥热,林霏霏擦了把额头的汗，沿着楼梯快步往下走。
树影明明绰绰映在斑驳的白墙上,乍一眼犹如鬼影般鬼魅。
冷光的白织灯照映着楼层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林霏霏从小独立，但独自一人走在整栋空荡荡的楼内,也觉得有些慎得慌，不由加快了脚步。
早知道就应该定个闹钟，十点前离开就好了，她想。
再缓缓走下最后一层楼梯，林霏霏松了口气，正想掏出手机叫车回家，却发现大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出来，立刻转过身，再看到女孩的瞬间，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表情。
“霏霏，霏霏。”
那人长得很年轻，染着一头黄发，甚至还有几分帅气，黑色短袖外套着一层防晒衣，他走到女孩面前，就想伸手去帮对方提着手上的袋子，“你出来啦，你朋友呢？”说着，他还往后看了看。
“没别人。”林霏霏没有把袋子递给他，只是紧紧地皱起眉，往旁避让开，“周城，你别再来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霏霏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知道我错了。”周城有些紧张，几乎是局促地说到，“我不该打你的，不然你打回来？我那天真的是气急了，你在我朋友面前那么不给我面子……”
空旷的场地里回荡着两人的谈话声，在一片静谧的环境中过分清晰。
“够了周城，每次都这么说。”林霏霏瞪他一眼，满脸厌恶，完全不想再与之纠缠下去，“我已经给了很多次机会了，而你呢，每次都是怎么做的？永远都是一再做保证，没有下一次，没过多久又旧事重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周城挡着林霏霏离开的去路祈求着，见对方丝毫没有打动，转念之间心一横，竟直接跪在她面前，“我跪下给你认错行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霏霏吓了一跳，想跑走却被周城死死地拉在原地。她看着那张干净又年轻的脸，又有些心软，但好友的话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这让她的犹豫立刻被打断！
“你爱跪着就跪吧，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林霏霏沉下声，盯着那双祈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周城，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纠缠着我了。”
周城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脸不敢相信，血液一瞬间倒冲回头，他满脸涨红，死死攥紧了林霏霏的手腕不放，语气渐渐暴躁起来，“什么分手，我根本没同意！”
林霏霏想用力掰开对方的手，却因为拎着袋子行动不便，几次挣扎都没结果。她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你放开我！否则我报警了！”
“和我复合！”
“你想的美！”
“为什么？！是不是陆媛那个臭女人又说了什么！”
“和她没关系！你放开我！”
两人争执了几句，林霏霏使出浑身的劲终于甩开了对方，拎着东西就想跑。周城被指甲划伤了手，充血的眼球盯着女孩纤细的背影，充满着憎恨和疯狂。
他颤抖地站起，从怀里掏出准备已久的匕首，快跑几步追上女孩，用刀尖指着对方，厉声道：“你再跑啊！你再跑一步试试？！”
锋利的刀尖近在咫尺，林霏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城，内心的惊恐达到了顶点。她茫然无助的看向四周，可偏远的小楼房周围都没有路过的行人，连求救都难。
“没有你，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周城恶狠狠的瞪红了眼，拿着匕首逐渐靠近女孩，“我本来想自杀，但只要想到你，我就下不了手。”他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微笑，“所以我想好了，我先杀了你，再杀了那个挑拨离间的陆媛，然后自杀！这样在地下，我们也能在一起了！”
林霏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嘴唇颤抖着，“你疯了吗？！”
“我跟了你那么多天，你要是早原谅我，就没事了！”
她一愣，立刻想到上次见到的鬼影，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原来那是你？”
周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拿着匕首就要上前。
深夜中原本燥热的风不知何时充满了瑟瑟的凉意，路边的灯光像是接触不良的疯狂闪烁一下，林霏霏突如其来的感到一阵寒冷。
她下意识地抖了抖，惊恐地看着周城手中的匕首，脑子里嗡嗡嗡的一片作响。
“哈哈哈”突然，尖锐的笑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从身后的大楼内传出，少女尖细的声线在深夜里竟显得有些可怖，“嘻嘻嘻”
有人？！
周城的脸色变了变，一时间有些犹豫，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黑漆漆的楼层内转悠，而站在一旁的林霏霏，看到对方慢下来的动作，立刻抓紧机会，疯狂往大门口跑去！
“想跑？！”周城立即回过神来，也不管楼内是否真的有人了，拔腿追上。
就在这时，原本就在明明灭灭的路灯，突然啪地一声，彻底黑了下来！
“嘻嘻嘻嘻”尖细的笑声又重新响起，冷风轻轻拂过两人的身体，寒意从颈椎直逼脑颅。
周城鸡皮疙瘩直起，但他不会再给林霏霏跑掉的机会，看着对方似乎被这阵笑声给吓到，他内心嘲弄一笑，逼近对方，“现在知道害怕了吗？”
林霏霏瞪大了双眼，脸色一片煞白，直愣愣地看着周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周城冷笑一下，扬起匕首，而这时，他感到身后有一双轻若无骨的手，就如最亲密的情人般正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侧。
周城不由一愣，他的身高有180多，怎么可能有女人可以用着还比他高一截的身高从后轻抚他的脸颊。
林霏霏面色铁青，惊惧不已地看着他，浑身抖得像骰子一般，“你，你后面”
周城感到刺骨的寒意像是毒蛇般攀上四肢，他感到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恐怖的惧意令他缓缓转过头
“啊啊啊啊”
惊恐的喊叫乍然响起，凄厉地划破夜空，随即又无声无息，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
裴星衍说到做到，果不其然，翌日便发了个信息约见陆珩，他没有上门，而是约在了附近的公园内。
陆珩对于修炼一事还很新鲜，那天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餐后，兴冲冲地就往公园跑。
这座城市绿地公园距离陆珩的新家很近，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清早几乎都是来打太极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偶尔也有进行晨跑的年轻人，他们两人混在其中也不算太奇怪。
裴星衍今天难得穿了件短袖，领口扣子没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衣冠楚楚的模样好接近得多。
他个高腿长，随随便便穿都是相当好看的。
两人走到公园稍少有人经过的一角，找了个凉亭坐下，开始了开小灶般的教学。
陆珩也是年轻人，刚过中二期没多久，对于如何变强这个话题还是很感兴趣的，“大师！我们今天要学什么！”
“叫名字就好。”裴星衍无奈看他一眼，温声问道，“你知道判定妖族实力高低的最大决定因素是什么吗？”
“嗯……妖力？”
裴星衍语气起眉，看着有些惊讶，“你居然知道？”
陆珩：“……”
也不怪裴大师会这么问，毕竟妖怪学校里学的全是一些人和妖怪如何和谐相处，妖怪要遵守的七大守则等等文科类的东西，法术课也全都是教一些非常简单基础的，比如如何跑得更快一点、如何跳得更高一点、如何保持人形、甚至连教你如何隐身都没有！
教材相当之和谐，教你变强这种深奥的内容，一丁点都没有涉及。
“和蛊雕、穷奇碰见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了。”陆珩说，“面对盅雕时还好，但穷奇出现时就像是团巨大的能量体，光震慑就能让我差点走不了路。我们的攻击力又差的太多，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所能调动的妖力远低于他。”
“嗯，没错。”裴星衍微微一笑，缓缓道，“妖族是否强大决定因素就在于妖力高低，而这很大程度上是由先天决定的。”他的睫毛很浓很长，当他注视着一个人时，很容易让人产生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妖族有着人类没有的捷径，一出生不用修炼就有着一定程度的妖力，但大多数妖族，先天的妖力就已经是他们能力的上限了。”
陆珩嘴角一抽，“……那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不是就是我修行无望了？”
“也不是。”裴星衍笑了笑，“你现有的妖力很大可能是你所拥有的上限，虽然妖力无法提升，但可以在技术上提升一下。”
“至于人类，相较于妖族，起点较低，但他们有个很独特的优势，人类是可以极快成长的生物，远比妖族更易进步。为了能与妖族抗衡，千百年来，也发明了不少术法保护自身。”裴星衍声音温润，像玉石敲击，沉而不闷，缓缓道来时给人的感觉极为舒服，“我要教你的就是这些。”
陆珩听得认真，没注意到裴星衍称呼上的细微差别，听完问：“那人类的术法我能用吗？”
“嗯，严格来说你是混血，人类的血统还占了大半，想要练成呼风唤雨的高度有些难，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陆珩了然地一点头，“我明白了。”
裴星衍接着道：“术法需要使用到灵力才能催动，而灵力你可以理解成等同为妖力。如今术法又分为四个类别，分别是攻击系、防御系、辅助系和治疗系，我会先教你一些防御系类的术法，等你学会了再学攻击系的。”
陆珩忍不住吐槽：“这些分类听起来好现代啊，像打网游……”
“嗯，顺应时代潮流，这些都是在特能办成立后为了方便给外勤人员教学才归类和更改的。”
“不过为什么不先教我攻击系的呢？”
“攻击系的术法难度大，也不太容易驾驭。”裴星衍看他一眼，“你还是先以保护自己为上吧。”
陆珩点点头，感慨还是当人更好些，天赋虽然重要，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能靠勤奋弥补，缩小差距，而妖族……基本看血脉，而血脉这种东西真是全靠命注定了。
裴星衍办事很有效率，在大致讲了基础分类后就敲定了每天的培训时间。
裴大师维持了他世外高人的作风，培训时间定在早上五点半在公园见，也就是说陆珩必须早上五点起床。
这很大程度挑战了陆珩同学相当不健康的作息时间，为了配合裴大师，接下来几天陆珩彻底进入了养生模式，晚上十点就强迫自己扔下手机睡觉，早上五点就起来，一到就先绕着公园快速晨跑50圈热身，接着开始学习如何控制妖力。
别看裴星衍平时里说话、作风都温温和和，可当起老师来却极为严格，可他的严厉又不是板着一张脸大声呵斥，而是在陆珩跑完五十圈瘫在凉亭椅子上起不来，并用眼神希望能早点结束今日课程时，他会温柔一笑，如同会读心般地道：想放弃了吗？
明明是笑着的，可他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极其迫人，直面那张笑脸的陆珩实在没胆说出要放弃的话，只能内心流着宽面条泪，继续修行。
五十圈真的不少啊！一圈绝对超过一千五百米，速度还不能慢，哪怕变成妖怪后体力有所提升也经不起这种强度！更别提之后几乎透支使用妖力的教学过程了！
什么温文尔雅，这家伙就是笑面虎吧！
这种压力导致陆珩晚上做梦都是裴星衍那张俊美无比，却皮笑肉不笑的脸。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星期，陆珩都渐渐熟悉了这种养生作息以及和裴星衍一起吃早饭午饭的日子时，来自亲姐的“夺命”求助打断了这样的日常。
“陆珩，赶紧的，帮我一个忙。”电话那头陆瑗的声音风风火火，一如她风驰电掣的性子一样，“我们团有个妹子病了，空出了一个位，你代替她一下，十万火急，你只有一天的学习时间！”
陆珩：“……”
陆珩简直服了，无语道：“一天？等等，我记得你们那个什么团是要跳舞的吧？我哪里会跳啊！”
说话的时候他正和裴星衍坐在一个路边摊里吃锅边糊，旁边还放着两根炸的酥香的油条以及葱油饼，他刚又跑完50圈，正吃饭休息着。
“不需要你完整跳下来，穿上cos服做几个动作就好了，主要是走位。”陆瑗那头像是在赶路，“今天你又和救了妈妈的帅哥约会去了吧？没事，你可以明天过来排练，时间很赶，后天就要上台演出，但我相信你能行！”
陆珩：“……”
我觉得我不行！这还真当赶鸭子上架呢。
“我现在要去医院探病，先挂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我房间门口报道，明白了吗？！”根本没等人回答，陆瑗啪的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陆珩盯着手机无语凝咽几秒，裴星衍的视线也正好从手机前移开，两人一对视，陆珩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听到了吧，不好意思，我得请假两天了。”
“没关系，明天我也有些事。”裴星衍摇了摇手机，“这几天你也很辛苦，正好休息一下。”
那真是凑巧了。
陆珩心里松了口气，人家免费教学，自己还没事请假，多说不过去。
两人快速地解决了面前的早餐，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
他也是因为裴星衍陆珩才知道，原来朝凰当时从18楼跳下去靠的不是天赋异禀，而且对妖力的掌控。
只要运用的好，飞檐走壁，随便跳楼这根本不是什么事。
陆珩直觉裴星衍说的事应该和宁城最近的“鬼杀人”事件有关，他虽然好奇，可见对方没有说的意思也就没问。
毕竟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过如果变强了，是不是日后除了保护自己和家人外还能帮上点他什么？
或许还能……再深入地接触点，裴星衍真正所处的那个世界。
第二日。
“探病的都用借口打发回去了，我们的人已经对她进行了初步的精神筛查，但她情绪太不稳定，不好深入她的思维看到那晚上的事情。”
宁城特能办分局负责人韶华如是说道。
在她管治的辖区内这是近年来头一次出现厉鬼伤人的事情，以往一般这样的凶煞不详之物，一旦出现就会出现在能量探测器上，特能办就会派出专门的人员去处理，根本来不及伤人，就被彻底净化掉了。
可这次明显不同，出现的鬼影至今都没被发现踪迹，能量探测器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问题被迫回到最初点，是否是厉鬼作恶的话题又被拎出来争吵了一番。如果不是连凶手的种类都无法确定，而且显然无论是什么都是极其难缠的生物，他们也不会求助于总部。
毕竟大家都是很忙的，要是每个分局一有点难处就指望着总部派人，那这些编号零零几的大佬们有分身术也没法这么陪他们折腾。
站在韶华身边协助处理这件事的俨然就是裴星衍，他安静地听着韶华口中的最新情况。
有韶华这个接管了这件案件的宁城分局负责人带路开道，两人很快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受害者所在的病房内，瘦小的少女见有人来，弱弱地看他们一眼，缓缓坐起。
韶华用眼神向裴星衍示意，这就是当晚的幸存者，也是目击证人。相较于另一名被害者，这女孩可就幸运多了，只受到了惊吓，身体没有外伤，也没有出现被附体的现象。
裴星衍扫了眼病床前的姓名卡，轻声道：“林霏霏，能请你说下当晚的情况吗？”
这简短的一句话似乎戳到了少女脆弱又敏感的神经，她万分惊恐地抬头，眼睛瞪的极大，身体都因恐惧而瑟瑟发抖，“有鬼，有鬼出现了！”
韶华接话：“除此之外呢？”
如果是普通人类，把妖族认成鬼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霏霏抱着头，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豆大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流出，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拒绝再继续对话下去，只有从她控制不住的哽咽中才能感受到唯独她一人看见的恐惧。
韶华耸了耸肩，撩了撩卷发，“稍微一问就这反应，鉴定结果也的确是受到了刺激性的精神伤害。”
裴星衍静静看着她，过了会，道：“调查显示，死者是你的前男友，无论你们因什么而分手，现在他被杀了，你不想说出你看到的情况，为他报仇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看到有鬼。”林林霏霏崩溃地哭着，“不要再来问我了，我不想回忆了！！”
对方是受害者，又不能拖去审讯，面对这种情况，显然调查陷入了死局。
裴星衍眯了眯眼，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间病房。
韶华也快步跟上，满脸的忧愁，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受害者了，凶“鬼”实在狡猾又谨慎，在能量探测仪无用的前提下，“抓鬼”就变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技术活，普通小鬼他们外勤部自不在话下，然而这明显不是只小鬼，可每年死的人有那么多，在没有半点信息的时候，光找到“它”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有问题。”这是裴星衍出门的第一句话，他轻轻看了眼韶华说道，“她是装的。”
作者有话要说：裴工作狂星衍，24小时不是在出警就是在出警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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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中的一个插曲，小陆的恋爱和成长都在路上飞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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