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衍声音温和,用的甚至是熟悉朋友间交流的口吻，但话中隐隐的不容置疑却让人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像是一团漆黑中透出了一丝光，陆珩看着裴星衍三言两语解决了面前的困境,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本能地已经朝着无所不能的裴大师蹦跶过去。
“既然是总部的指令，我当然会遵循。”施茗收起信封，他抬眼看着这年轻到过分的人族青年,这是特能办中唯一一个不到二十岁就坐上了金字塔巅峰位置的人，甚至有人说过他的出现是人族的奇迹,“但厉鬼却不得不除。”
“大师，这个女孩会变成厉鬼是事出有因,并非自身的怨恨所致。”陆珩简直服了，他看着对方,语气无比诚恳,“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她从厉鬼重新变回普通魂魄呢？”
“如果她是因为外力的感染而被迫变为厉鬼,就有一丝的希望。”裴星衍接话,“虽然可以一试，但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能试试也好啊！否则的话，她就……”
“胡闹！”施茗大声呵斥打断了原本已缓和的气氛,他严厉地瞪了裴星衍一眼,转头看向陆珩,“我知道你是同情那个孩子,可厉鬼能被超度的可能性根本连1的几率都没有,如何能为了一个冤鬼而开先例？！”
陆珩还想说话，却又被打断，施茗沉声道：“事出有因,会变成厉鬼的，都是生前怨气深重，有几个厉鬼不是事出有因？！但如果遇到一个就同情她，为她法外开恩，勉强超度，那么特能办制定的必须净化厉鬼的法律还有什么存在价值？！还有几个人会遵守明文规定？！”
施茗极为咄咄逼人，受其压迫的陆珩却没有半点退缩，他反倒蓦地笑了：“哎，你说的没错啊，的确没什么存在价值，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这种一棍子全打死的规定很有问题啊！特能办的全称是特殊能力者办事处吧？难道厉鬼不是特殊能力者吗？还是说，凡是特殊能力者，一旦违反规定，连审问都没有，就要被清除？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外开恩，而是这条法律需要更改。”
施茗面色铁青，简直要被气笑，看着陆珩的眼神无异于看一只臭水沟中的老鼠，厌恶到了极点，吓得一旁的小唯瑟瑟退了好几步。
完了！师父气炸了啊啊！
“更改？”施茗重复了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可笑的字眼，语气轻蔑至极，“你算什么东西？区区小妖也敢口出狂言？看在零零柒的面上，我不与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小妖计较。”他看了眼裴星衍，冷声道，“管好你的人，若再任由他妨碍公务，我不会再客气。”
裴星衍还没来得及回应，陆珩先开口了，他本就为早先和裴星衍争论善恶的问题而悒悒，如今遇到好像比裴星衍还极端的施茗，愈发不快，他都当了十八年的人类，此刻却为那些非人类感到不公，光和妖族洗脑强调人妖和谐，和这些歧视妖鬼的人类说了吗？还是说那根本就只是管教非人类的一种手段而已？
“究竟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你过于迂腐死板？这位大叔，你有没有听过，社会是不断进度的，同理，法律也需要不断完善，抛开种族立场，您真的觉得这条规定公平吗？你还是早早改改观念，不然像你这样墨守陈规持有偏见的前浪迟早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陆珩说着一顿，又耸肩道：“当然我现在人微言轻，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正常，我也确实更改不了任何事，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加入特能办外勤部，终有一天这条法律会更改……”
话未落，先前一直没反应的裴星衍忽然向他看来，皱起眉，张嘴想说什么，却不想陆珩早有预料似的，同时看过来，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裴星衍：“……”
陆珩看着施茗认真说道：“……特能办外勤部的职责应是保护弱者，秉公执法，而不是为图省事而让这世上再多一条冤魂。”
施茗眯起眼，他自是不会被陆珩几句话就打动，准确说，他根本不为所动，还很不以为然，陆珩太年轻了，又是个妖怪，想要撼动特能办？连旁边比他高出无数段位的裴星衍都没有这个资格。
但他却没再说什么打击的话，因为现实会在未来好好教这小妖自己的话有多轻狂无知。
他冷嗤一声，就在这时，手中的阵盘忽然有了异动，施茗一看，神色顿时一凛：“果然在这里！小唯！”
“我在！”娃娃脸姑娘条件反射地挺住背脊，感受了下说道，“在坎位！师父！”
“知道，你留在这里，守好结界，别再让无关人员闯进来了！”
“……是！”听到施茗这意有所指的话，小唯有点欲哭无泪，之前闯结界的可是零零柒，她怎么可能拦得住嘛！连结界被无声无息侵蚀了都后知后觉……
施茗说完就大步离开，身影很快就沒入了黑暗的阴影中。
陆珩想都没想，抬腿便追了上去，裴星衍不发一语地跟在他身后。
“……”夜风阵阵，小唯看着两人的背影纠结地挠了挠头，宽慰地想，他们已经在结界中，应该不算在内吧……
随着距离缩小，凶煞之气也越来越浓，甚至都不用阵盘指引，明明是夏夜，地上却悄然起了薄霜。
不太对劲，施茗暗想。
七煞锁魂阵失效后，用精准索引的办法就失败了，那就只能用大海捞针，用排除法的方式在宁城标记的可疑点一一寻过去，耗时又耗力。
虽然他想趁着厉鬼受伤尽快找到她本体所在，可他没指望在今夜就成功，然而现在，本该躲藏的厉鬼却主动堂而皇之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
施茗想不通，内心却已经警惕起来，灵能者大多六感灵敏，他隐约预感到了不详，神情不由紧绷，脚步却加快起来。
“嘶”陆珩搓了搓手臂，上面起了鸡皮疙瘩，他扭头和身边的人说，“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是错觉吗？”
刚说完，他就眼尖地注意到了脚下青苔上的异样。
“我去，不是错觉，起霜了！”
“嗯。”裴星衍应了声。
身上忽然一重，同时还一暖，一件风衣披到了陆珩背上，在滑落前，他下意识攥住，愣了下。
“穿上。”裴星衍言简意赅。
“那你……”
“我不冷。”
陆珩其实也不太冷，刚刚只是想确认一下温差的骤然变化，但……
“谢了啊。”他朝裴星衍笑了下，穿上衣服，上面有裴星衍的体温，也有他的气息，陆珩说不出来是什么味，不是香水味，但还挺好闻，清清冷冷的，很淡，也很干净，跟他的人有点像。
不过很快他就皱起了鼻头，甚至捂住了口鼻，瓮声道：“我的天，这煞气也太浓了吧！”
比起之前救陆瑗那会，简直小巫见大巫！嗅觉变强了也不好，此刻那从前方飘来的腐朽血腥味几乎要把他熏晕过去，被这气味冲击得头昏脑胀怀疑人生的陆珩并没有发现裴星衍刹那间阴沉的神色，幽暗的双眼盯着前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般。
“裴星衍，快！你有没有隔绝气味的法术啊！我感觉我被一万个鲱鱼罐头包围了，没法前进了啊！”陆珩快抓狂，心想厉鬼若都是这么会化学攻击，犬科妖怪绝对闻风而逃啊！
“……”裴星衍神情一顿，眼中划过一丝无奈，无声叹息了声，手在陆珩身前一挥。
陆珩顿感周身的空气质量指数直线上升，仿佛安置了一个清风循环系统，转瞬间空气就清新了起来。
“你好厉害啊！”陆珩用力吸了吸鼻子，确定那股腐臭味真的消失了，简直要星星眼了，这大腿这么牛逼，他一定要好好供着！
“快走吧。”裴星衍笑了笑，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可在摸上陆珩的脑袋前，又及时收了回去。
“嗯！”陆珩没有注意到，转身加快了步伐。
这一次他没有控制距离选择远远缀在那捉鬼大叔后面，刚刚陡然加重的恶鬼煞气让他意识到目的地已经不远，因此他直接将速度提到了最快，顷刻间就追上了施茗，几乎和他同时抵达。
那是一块碎石成堆的空地，石头大小不一，部分切面十分尖锐，最中央的地方呈现凹陷，此刻那洞穴中，源源不断的煞气如同喷发的地泉一般汹涌而出。
一路行来，陆珩偶尔见过几座无名野坟，显而易见，那空地上原也有一座坟包，现在却已经被破坏了，不知是厉鬼自己破土而出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眼下无人关注现场的情况，几人的视线都被煞气正中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少女，身形和五官都还稚气，不过十三四岁大，穿着老式校服，身上满是血迹，毋庸置疑，这是十年前死去的童惠！
她已经腐烂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惨白的脸上面目无比狰狞扭曲，血红的眼中不断流下浓稠腥臭的血泪，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看她的嘴型明明是在惨叫，却没有半点声息，诡异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会升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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