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茗正思索如何拖延时间,让守在外面的小唯通知特能办支援,封锁这里,裴星衍设下的结界突然消失,施茗一愣,仿佛才想起来现场还有一个大佬似的,顾不得其他,立刻朝他喊道:“零零柒,杀了她!”
他完全没将童惠的痛苦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不除去这只恶鬼,将会给人类带来更多的灾厄。
然而,就在他话落的那刻,原本汹涌蔓延的血煞之气忽然凝固,继而如漩涡般收缩,凝聚在骷髅上方,一个黑影若隐若现地显现。
施茗骇然地瞪着那个身影,而随着它的出现,周围的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所有的煞气都好像被这个黑影吸收,失去了力量之源的骷髅从底部开始肢解,童惠那仅剩的血肉之眼忽然变回了黑色,眼中浮现宁静和解脱,下一秒,骷髅化为齑粉被黑影全然吞噬!
陆珩刚恢复神智,就目睹了这一幕,他眼中闪过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口一窒,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下一秒,他感到有人扶着他,源源不断的灵力帮他梳理着体内乱窜的妖力,那突如其来的如遭重击的疼痛逐渐平复。
陆珩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裴星衍身上,他试图回忆,却完全想不起来,最后的记忆是童惠那啼血般的求救。
“我怎么了?”他问,脸色苍白。
“你回应了童惠,受她怨气所影响,失去理智陷入了魔障,我阻止了你。”裴星衍说。
陆珩对裴星衍的话没有任何怀疑,沉默了下,便接着问:“现在呢?”
“如你所见,她被人吃了,你因此受到了反噬。”
“……”寥寥几句,却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切,陆珩再度沉默,随后动了下,想要挣脱裴星衍的怀抱,“谢谢你,我好多……”
话还没说完,揽在肩上的手一紧,他顿时跌了回去,陆珩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裴星衍并没有看他,目视着前方,侧颜如冰,眼中晦暗深沉,神情全无他语气中的温和平常。
陆珩一愣,忽视了这令他有些别扭的姿势,顺着望过去,“那是什么?”
“阴沟鼠孽。”
“鬼王影无!”
施茗的声音盖过了裴星衍的,若不是陆珩离得近,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施茗怒斥道,“莫非这厉鬼是你养的?!”
像是终于消化了童惠似的,漩涡中心浮现出一个鬼脸,还很人性化地打了个嗝,然后很不耐烦似的说道:“怎么又是你们特能办,阴魂不散的,本座养个零嘴容易么?”
陆珩听着皱起眉,养……零嘴?
一道茅山术天魔破直接砸到了鬼影头顶,鬼影极其熟稔地闪避而开,嘴上不停:“适可而止啊,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我甚至帮你们消灭了一只厉鬼!讲点道理行不行?”
话语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喋喋不休的样子也全然没有一个鬼王应有的气势。
鬼王影无,特能办特级通缉犯,最大的壮举是他曾屠过城,上百万人在短时间内死于非命,魂魄尽数被吞噬,屠过的村更是数不胜数,不过那都是特能办成立之前的事了,以如今特能办管辖范围内无孔不入的监控力度,基本死十个人以上就是大案子了。
施茗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继续施法攻击。影无却同样无意和他纠缠,反正零嘴已经吃掉了,目的达成,正想就此离开,他突然在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一边的陆珩。
“咦?你不是……”鬼影身形一顿,下一刻,竟毫无预兆地直接朝陆珩扑来!目中无人的他全然没把至始至终没出手的裴星衍放在眼里。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意外之喜啊!”鬼影念叨着,转瞬间就掠到了陆珩面前,他似乎想要挥开裴星衍,再卷走陆珩,“快跟我……”
话未尽,身上就自燃了起来。
“我靠!琉璃净”
噗,火焰刹那大涨,鬼影立刻化成了烟灰。
这惊人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施茗更是已经做好了与影无以死相博同归于尽的准备,谁能想到裴星衍只是一抬手就直接将影无从烧成了灰烬,随意的就想捏死一只地上的蚂蚁。
那瞬间对方身上透露出的暴戾甚至比影无还更震慑几分,但也只是眨眼间,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背后的衬衫,他不可避免的想起特能办内部一些关于零零柒的传言。
需被监视,防止其……
据说是因为这个青年与千年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施茗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一把擦去额前的汗滴,顷刻间,局势瞬间改变,在童惠和影无同时消失后,这片荒地上弥漫湿冷腐坏的恶臭渐渐消失,死气沉沉的空气也缓缓开始流动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死了?”陆珩回过神。
施茗沉声道:“只是分身。”
这只鬼影并不是鬼王影无的本体,影无犯下的事虽然罪大恶极,不过本身实力却并不如那些血脉强大的远古大妖,之所以被评为特级通缉犯,是因为他太过狡诈,心性又残忍恶劣,伪装众多,狡兔三窟,从不以本体现身。
然而那也是相对而言,能被称为鬼王的存在足以让所有特能办的成员如临大敌,零零柒却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鬼王,即便那只是个分身……
“童惠呢?”陆珩没再关注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鬼王,“她就这样死了吗?”
裴星衍轻声道:“她是被当成饲料养大的,即使不被影无吞噬,再过一段时间,她也不是童慧了。”
陆珩听出了潜台词的意思,只要童惠被那股怨气给吞没,即便没有出现影无,她也不能再留于世间了。
但这真是太操蛋了,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孩子,无辜被杀,死后还被镇压无法投胎,甚至成为了影无的饲料……
这世间真是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偏爱,可在得到力量后,童惠还是没有因此残害无辜的人,而是在能力范围内保护着其他少女,避免她们也同样陷于和她一样的处境。
从未得到过光明,却愿意给予他人光明。
陆珩紧紧地闭上眼,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事情瞬息间转变的太快,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相比之下,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为了避免死刑,说自己童年有多惨真是恶心透了。
善良的确不是本能,但是一种选择。
“不过,事情没有结束。”
裴星衍终于松开了陆珩,陆珩侧头看去,裴星衍朝他温和一笑,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施茗。
“陈杰良的事情不要忘了。”
“……这是自然。”施茗点头道,暗暗叹了口气,“此事必将严肃处理。”
施茗性格古板,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对妖魔极其严厉,但却不是双标,他对犯罪的人类也是如此,这种事情交于他来干再好不过。
陈杰良一家能逃过人类的刑法,却一定逃不过特能办的法律。
这对于逝去的生命来说可有可无,毕竟童惠不可能再知道有人还愿意在她死后给她报仇,但陈杰良必须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裴星衍点点头,伸手握住了陆珩的手腕,一阵风过,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这片荒地之中。
……
极远之地。
阴暗却又雍容奢华的沉寂空间内,一个沉睡在棺椁中男人睁开了眼,他长发迤逦,面容苍白阴柔,双眼猩红,他垂眼吸收着分身传来的信息,许久,嘴角扯出了一个如同遇到有趣猎物的玩味笑容。
闹钟发出嘀嘀嘀的作响声,陆珩睡眼朦胧,正想伸手去摸却扑了个空。
他猛地惊醒,警觉的睁开眼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才后知后觉地平静下来。
对,他昨天晚上跟着裴星衍回家了。
童惠的事情结束的又急又突然,甚至让人没有错愕的时间,陆珩都不太记得自己昨晚究竟是怎么离开现场,只觉得脑子嗡嗡得疼,似乎裴星衍有想对他说什么,可他听的并不真切,迷迷糊糊间就跟着裴星衍回到家里,立刻睡得不省人事。
童惠,陈杰良,小唯,施茗,影无……
陆珩揉了揉脸,撑着床板坐起,他抖了抖耳朵,轻而易举地听到客厅里传来任何细微动静。
他伸了个懒腰,立刻站起打开房门,与此同时,从门外拿了牛奶进来的裴星衍也朝他看了过来。
裴大师就算在自己家也无比讲究,时间也不过早上十点,对方已经穿戴齐整,俨然一副穿上鞋就能立刻出门匡扶正义的模样。
醒来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裴星衍,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何让陆珩心情很好,他笑了笑:“早上好。”
半个小时后。
白色的餐桌上放了两杯牛奶,两碗粥,两根油条,两个鸡蛋。
这都是裴星衍一口气买回来的,裴大师家的冰箱就只是个装饰,里头比他的脸还干净,让难得提出要在厨房一展身手的陆珩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陆珩喝了口牛奶,感受着浓浓的暖意灌入肺腑的感觉,舒服的眯起了眼。他夹起被炸的酥脆可口的油条咬了一口,淡淡道:“我要加入特能办。”
“不行。”裴星衍拒绝的话连停顿的片刻都没有,紧跟而上。
“我不是来和你征求同意的,只是想告诉你一声。”陆珩平静道,“我已经决定好了。”
裴星衍不赞成地皱起眉:“童惠的死与你无关,你不用因为她感到自责。”
“不仅仅是因为童惠的事情。”陆珩抬眼看他,“昨晚那个影无的本意,还是冲着我来的吧。”
影无身上的气息和童惠如出一辙,从只言片语间,陆珩也能猜到童惠之所以会成为厉鬼和这位话唠鬼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陆珩当时没猜出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攻击他,可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也不难想影无的袭击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多半和穷奇相同,是为了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陆珩轻轻一笑,语气有些微妙自嘲,“别人都找上门来了,我一直躲着也没法解决事情,而且总不能一直依靠你保护我吧。”
“你当然可以依靠我。”却不料裴星衍竟然接话,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的眼底,“无论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迟啦,三次元太忙了qaq
抽个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