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蓼半坐半靠在书房的真皮高背椅上,面上一如既往无表情的同时眉心却堆积着显而易见的愁绪，“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你应该多少猜到点吧。”
事关重大,胡黎爱也不打岔，“是你的失忆的事情吧,你现在对你的情况了解多少？”
苏天蓼不答反问，“你猜到多少？”
看着对方明显不想往常gān脆利落性格，明显逃避性地扔皮球,胡黎爱一狠心直说了自从万圣节时就一直淤积在心里的可能：“我猜是心魔。”
苏天蓼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心里咯噔一下，就像往深不见底的井里扔了颗石头,一片漆黑，许久听不见回响。
胡黎爱看他表情就知道：“你自己也是有这方面的感觉吧。”
苏天蓼双手jiāo握，“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情绪不受控制,比较冲动，但是时间很短，一般很快就能回过神来。与其说是心魔，我觉得比较像是着魔,就是人类不也有时候像被魔鬼魅惑了一样冲动吗，之后清醒了就没什么，就能回复以前那样，我觉得我应该也是……”
看到苏天蓼想退缩,作为好友,胡黎爱也只能当个坏人qiáng拉他回来正视最糟糕的可能性，“但是人类冲动，不会冲动到一口气丢了一百一十多年的记忆,也不会之后整整十年都没能恢复。你还记得自己当时失忆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情形和感觉吗？”
苏天蓼沉默着回忆，就算是恢复记忆的现在，他对当时的情形仍然很模糊，“我记得当时身体发烫，头疼头晕，因为之前淋了一整天的雨，应该是发烧了。”
“这个‘应该’我觉得是不可能的。苏天蓼，你知道你自己是元婴期吧，”胡黎爱也学着他一样双手jiāo握，十指紧扣，弓身向前，“金丹破壳成婴，你现在这幅人身只是你的外壳，你真正的本体在你丹田里，你就相当于是在驾驶室里操纵机器人，只要本体不出问题，外壳是不会生病的。何况百年功力摆在这里，你还是妖，别说一晚的雨，就是一个月的雨，你也不会感冒。”
“那我一个多月前也因为劳累过度发烧，又怎么说？”
这件事胡黎爱现在才知道，沉吟一下，“我还是坚持我的猜测，你一个多月前发的烧应该也不是普通的生病，因为你说你是以发烧时做的梦和出现的提示声为契机，开始注意到记忆的残缺，我觉得这应该是属于你自己的一次自救行为。”
坏结果的可能性在增加，苏天蓼抛出一个又一个的反证，“但是我内视过，丹田、元婴都一切正常，妖力的颜色也没有变黑，这不符合入魔的特征。而且典籍上面记载心魔是大乘期之后才有，我才元婴。”
妖力变黑是入魔的最明显指征，听到苏天蓼这么说胡黎爱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大口气，不管怎样，根没坏就还有得救，“那可能程度还没去到那里。”
苏天蓼不满胡黎爱还不肯放弃这个糟透了的猜测，“那你一直说是心魔，你又有什么证据？”
“……”胡黎爱沉默了，沉默了好久才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还记得那天万圣节警察来到之后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了？”
“当时你的意识是清醒的吗，想了什么，身体仍然由你控制？”
“当然了，我那时清醒得不能再醒，”他气得满清刑法能倒背如流，“怎么这么问？”
胡黎爱打开相册，输入密码调取隐藏的照片：“因为这个——”
看清后，苏天蓼整个人如坠冰河，寒冷彻骨以至于感觉不到痛。
屏幕上是站在被碎玻璃和huáng色警戒线包围的糖果店里戴着鬼面具的他，白底红纹，鬼眼漆黑猩红，面具上的红纹就像是流出来的血泪一般触目惊心。
入魔时的另一指征，双目不再清明，眼白漆黑，瞳孔泛出血红色光芒。
“我可没有给你准备过这个颜色的美瞳。”室内气氛沉重得如同深海的海水，胡黎爱说了句俏皮话想要缓解一下，但是苏天蓼没理他。
苏天蓼驼背下腰，手掌抚住额头，手肘撑住膝盖，“我当时就在想抓到郑锦津之后要怎么折磨弄死他，和一定要找到仙珞，仙珞一定要平安无事，我觉得我没有不受控制……”胡黎爱拿出的照片不亚于医生拿出X光片给病人看，苏天蓼话说得艰难，像是垂死挣扎，“书上说入魔会无差别攻击其他人，但是我没有。”
胡黎爱安慰他：“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这很可能只是入门、刚刚开始时的那种情况，只要后面控制住，不再出现应该就没有问题，你自己也说丹田元婴和妖力都没有问题不是吗。”
苏天蓼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了。这事你一定要帮我保密，特别是对仙珞。”
胡黎爱在嘴巴边上划了一条拉链，“行，没问题。不过你要不要找乌guī会长看一下啊，虽然他功力没你高，但是会长修医道，说不定有什么头绪……当然，我没有跟他说过你失忆的事情。”
“再说吧，不提这个了。说起会长，我还有事情想问你，妖管会那边最近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像是新登记的特别妖怪之类的。”
“？那个老年人活动中心能有什么事？我最近去那边都是直接进资料室，论坛上说了什么吗，不对，你的，怎么这么问？有什么特别的？”
苏天蓼跟他说了两次杀死肥老鼠丰硕的事情，胡黎爱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凉气，“复活？！？！？AREYOUKIDDINGME？”
“摄影场的事你也知道，那只老鼠有过自我介绍，小巷遇到的时候它也说过‘怎么又是你’，还认识仙珞，同时跟我和仙珞打过jiāo道的就只有这一只老鼠。”
胡黎爱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那会不会是你第一次的时候没杀死，还有一口气这样？再怎么说复活也太……就算是在仙法盛行的千年以前，这也是需要那什么九转还魂丹之类的极品才能做到的奇迹吧。”
“不，摄影场的时候我肯定是杀掉了，正中颈椎，那个骨骼声不会错的，就算我当时失忆，但是这种程度的身手还在，之后为了给仙珞解气，我还让负责人将老鼠扔入焚烧炉的视频拍下来。”苏天蓼也觉得荒谬，但是事实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让我确信的是，它对死亡的态度，当时它见跑不掉之后，也不求饶或是详尽办法耍什么诡计，反而直接挑衅我、让我给它个痛快，那是一种——”
苏天蓼想了一下措辞，“那是一种对死亡无所谓的态度，没有生物不害怕死，更何况是出了名贪生怕死的老鼠，所以只可能是它知道自己死不掉，死亡对于它来说是脱离当时困境的最佳办法。”
胡黎爱面容扭曲地跟着他的想法猜测，心魔的事情他有心理准备，但是神奇老鼠妖怪这事就……“异shòu的特异能力？不可能！跨越生死法则这种事情，天道以前不允许，现在末法时代就更不会诞生这种特性的生物。你要说是夺舍还有点可能……”
苏天蓼想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第二次遇到的时候，虽然光线yīn暗，但是根据我踩住它时的触感，的确不像摄影场时的感觉，明显没有那么肥。”
“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以为这是小说啊？夺舍？！这他妈传说里也只有稀有的几个渡劫期或是散仙才能施展的大绝吧？！那只老鼠要有这实力，不早反杀你了？！”
“所以我才想你帮忙查一下，毕竟我杀了它两次，这仇已经结下了，敌暗我明的情况太好防。”
胡黎爱头都大了，“你又杀了一次？你都知道这老鼠情况了，就不能抓起来，现在慢慢拷问不好吗。”
苏天蓼gān咳一声，“你也知道我那时状态不是，不杀人就不错了，杀只老鼠为民除害还能出气。”
“你现在倒是能说，行了我会去妖管会跑一趟的，不管这老鼠是好鼠还是害虫，真像你说的有这种逆天的能力，肯定得登记备案。只是我这说了，到时那边也会派人来找你录一遍口供，你记得空个时间。”
胡黎爱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另外你也别讳疾忌医了，会长那边你就宁可信其有地去一趟吧。这段时间要看好你的猫，你自己也清楚你这心魔的刺激根源跟什么有关吧，要是实在看不住，我这给你弄条麻绳栓好了。”
苏天蓼也被他念到头大：“行了行了，你好啰嗦。”
胡黎爱气瞪眼，“你以为我想的啊！不是我说，你要是真弃明投暗了，我看整个华南妖管会一起上都未必压得住你啊大佬！就是会长那个乌guī壳怕不是都要被你捶成guī苓膏粉。”
“放心吧，我现在心里有底了，就肯定会防着的。”苏天蓼信心满满地打着包票起身，他们在书房里待得也有点久了，仙珞应该在担心了，要是问起来，他要想个理由搪塞过去才行……
打开厚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除了流动的新鲜空气还有奶猫的尖叫声。
一个全身漆黑，贼眉贼眼的陌生男人正夹着不断挣扎尖叫的小猫往大开着门的玄关走去。
“唔——喵啊！喵呜啊——啊！”｛喵不要走，你放开喵啊啊啊——蓼蓼！｝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大人不在身边，小猫咪不要随便给人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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