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坚强一点。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坚强的女人,不管你受了多少痛,多少苦。你会难过,会痛,但你不会让自己倒下。你比一般的女人,要强上许多倍。我知道,我没有看错的。安宁,加油!拿出你的勇气来,好好地活着,精彩地活着!”
季川西看着林安宁,又说了许多许多。可是,林安宁却始终不做任何反应。所有能说的话都说了,能劝的也都劝了。季川西看着这样的林安宁,毫无办法。
“我明天再来看你。”最后,季川西只好选择了放弃。
季川西一转身,林安宁的泪珠便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眼泪顺着脸庞一路流淌到嘴边,咸咸的,苦涩的……这一场哭泣,就好像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水份抽干才能罢休。这是一场彻底的爆发,心底里所压抑的所有心情,通过眼泪,尽情地释放。
林安宁摸着冰棺的玻璃,想去触碰她的孩子。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这是她与他最后的告别了。这个孩子,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时间如此之短。可他带给自己的惊喜和快乐那样多,回忆那样长。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都那样值得回味。
“对不起,是妈妈太自私……林乔,妈妈不该这样对你,守着你,不让你投胎到幸福的人家去……是我不好,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让你到这个世界上来。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乔乔,一路走好。投胎到好人家家里去,忘了这辈子这些痛苦的事情。永别了,乔乔。我唯一的孩子……”
说完这段话,林安宁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耗光了。这几天,她本来就没吃过东西。能撑到现在,就是靠着心中的信念和坚持。现在,这样发泄了一番。更加觉得累。心好昏,好涨,林安宁不再强迫自己,而是趴到桌上让自己好好休息。
后天就是林乔的葬礼了,她要自己好好的,不出任何意外。
第二天季川西过来的时候,林安宁还没有醒。季川西怕她着凉,便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想给她盖上。却不想,这样轻微的举动还是惊醒了她。
“你来啦。”让季川西没想到的是,竟然是林安宁主动跟他说话。
“安宁。”他喊她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安宁微笑,“过去了,季川西,谢谢你昨天对我说的一切。”如果没有季川西的那番话,让林安宁狠狠地痛了一次。那么,也就不会有痛过之后的惊醒。说到底,是他,唤醒了她。
“可不可以求你帮我找一块墓地?”林安宁问道。
季川西原本还在林安宁的话里没缓过神来,此时听到这句话,才醒了过来。
见季川西发愣,林安宁补充道:“林乔放在这里这么些天了,也是时候将他入土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安宁一直看着冰棺里的林乔。那种痛到极致的眼神,闪现无疑。她可以对着季川西微笑,可以说什么都过去了。但这不代表,心里的伤口就愈合了。相反,那里依旧鲜血淋漓。只是,她不让自己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虽然是临时买的墓地,但因为有季川西的帮忙,倒是买到了最好的地段。是儿童专门的墓地,依山傍水,还有游乐场。很是漂亮。林安宁以前从来都不相信人死了之后还能剩下一些什么,她以为人死了便什么都是假的了。所以,她一直都觉得,那些负心的男人在女人死后才惊觉,原来他离不开她。这是最最无耻的行为,她根本就无法原谅。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然希望人死了之后依旧会有意识,会知道活着的人所做的一切,会得到我们的这些愧疚的补偿。她希望可以,希望林乔能够看到这里的风景,希望他在地下能够有最美好的童年。希望以后,她能投生到幸福的家庭里去。他的到来,被所有人殷切地期盼着。。所有这辈子没能得到的东西,在下辈子都能够得到。
来的人不多,只有医院的几个医生护士,季川西和林安宁。葬礼也很简单,但到场的每个人却都是真心实意的。
林安宁充满感激地听着每个人跟自己说的那句,“节哀”。这个世界上,任何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是没有任何义务对自己好的。这些人,他们的安慰是发自真心的。这一份好,林安宁心存感激。
大家都走了以后,便只剩下了季川西。
“安宁,我们走吧。”
“让我再站一会儿,陪陪他。你先走吧。”林安宁盯着墓碑上的那排“爱子林乔之墓”,眼睛都不眨地回答季川西。
季川西也不勉强,“那我先走了。等下你走的时候给我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谢谢。”
季川西走后,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