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甸里的虫子被炙烤得「嘶呀嘶呀」叫个不停。
尹天翊憋闷得慌,撩起白纱帐子,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到一只苍鹰在天边翱翔,它孤单一只,毫不畏惧炎热,伸展着翅膀,在这平原上方盘旋,又陡然冲过重迭的云絮,飞向远方……
苍鹰让尹天翊想起铁穆尔,想起两人在草原上骑马打猎时的场景,尹天翊不禁笑了,恬静地、温柔地微笑,而这一幕,恰好被相邻车辇内的紫尧看到,心里猛地激荡,如同中了定身法,半天目不转睛。
尹天翊并不好看,可是却很吸引人,没有浮夸的铅华,也没有惊人的才学,可是,他的笑颜就像风,一抹平凡的、微不足道的,却是人迫切需要的风。
身在宫廷之中,紫尧何时见过这样纯真的笑容。
为了权力杀人如麻时,他的心里仍然会想念庭院里的花,不是艳丽的牡丹也不是高傲的凤仙,而是最不起眼的蒲公英,簇拥在一起长在庭院的角落,被群芳淹没,但紫尧从小就特别喜欢它。
朵朵黄花开得烂漫小巧,好象是一群鸡雏,在风中扑动、嬉戏,又能随风自由地离开,去到宫墙外的天地,永远是那么纯朴自在。
尹天翊的身上,有蒲公英的味道……
相识不过二十几天,紫尧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羡慕铁穆尔了。
如果尹天翊是女孩就好了。紫尧深感惋惜,放下了竹制的卷帘。
六月的天,就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暑气熏蒸,一眨眼间,就Yin云翻滚,刮起大风来,广袤的草原涌起一圈圈绿色的涟漪,狼图腾旗帜被吹得啪啦啦作响,大有暴雨来袭的威势。
宝音即刻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就地扎营避雨,尹天翊走下车辇,突然卷起的大风夹杂着尘土,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喀啦啦─」
黑云气势汹汹地盖过头顶,在空旷的草原上,惊雷就像从脚底下打过来一样,尹天翊吓得跳开几步,才抬头看着墨黑的天空,滂沱大雨就铺天盖地的浇了下来。
一切是那么措手不及,马儿受了惊,骆驼离了队,一不留神运送礼品的板车又陷进了泥坑里,侍卫们跑前跑后,在暴雨中大叫大嚷,抢救礼品,一半的队伍乱了,宝音用毯子斗篷遮护住尹天翊。
可是雨越下越大,就像巨瓢在往外泼水,还冷得刺骨,斗篷没有用,尹天翊全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殿下?」
尹天翊面色苍白,宝音很担心,巴彦和乌力吉脱下自己的斗篷,全都围在尹天翊身上。
尹天翊急得直摇头,「不用,你们披着,病了就不好了,啊─啊嚏!」
「我们是下人,殿下还是着紧自己吧。」三人不顾他反对,把他围了个密密实实,尹天翊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突然又打了一个喷嚏。
「啊?」一股腥热液体从鼻子里缓缓淌了下来,尹天翊随手一抹,手指上沾满了血。
这是他第二次流鼻血了。草原上天气太热,又整日食手把肉,烤全羊,尹天翊有些上火。
随行的御医替尹天翊把脉,发现尹天翊肺燥血热,鼻腔有红色,大概是由饮食和水土不服引起,御医配了些珍珠干、枇杷叶、紫草等清凉祛火的药材,让尹天翊每日煎煮服下,可是病症并没有缓解。
「殿下,帐篷搭好了,我们快点进去吧。」宝音的声音隔着密实的斗篷传来,尹天翊单手捂着鼻子,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进帐篷。
毯子斗篷一拿下来,宝音大惊道:「殿下,您怎么又流鼻血了?」
「没大碍,可能是早上吃多了熏鹿肉,」尹天翊放下手道:「你看,已经不流了。」
「快坐直身体,把头抬起来,巴彦,快准备热水沐浴,殿下都湿透了。」
「是。」巴彦和乌力
吉一起出去了,大雨依然滂沱,门帘撩起来的一瞬间,便有雨水袭进帐篷里来。
「宝音,这雨可真大啊……」
「殿下,别说话。」宝音轻声责怪道。
拿布巾揩拭尹天翊鼻下的血,又仔细察看了一下,血果然已经停了,宝音稍稍放心,「头痛吗?还是叫御医来看一下吧。」
「不用,外面已经够乱了,」尹天翊苦笑道:「再叫御医进来,又要弄得人仰马翻。」
宝音知道尹天翊是认真的,因为尹天翊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放下布巾,宝音叹口气道:「要是可汗在,绝不会容您如此任Xi_ng。」
尹天翊脸孔微红地笑了。
让尹天翊脱下湿衣服,换上纹金的蓝色长袍,上卧榻休息,宝音立刻张罗着煮姜汤。
穹庐中央总有一个火塘,摆放着青铜火橕和锅灶,宝音虽是贵族出身,可从小随长辈四处游猎,对烧煮东西是很在行的,尹天翊挺佩服宝音,觉得他年纪小小,却什么都会做。
有了火,毡帐内的空气立刻干燥起来,尹天翊已不再寒噤,倦意渐渐来袭,他闭上眼睛小睡。
突然,只听「嗖」地一声响,一股热气直扑面门,尹天翊蓦然睁开眼睛,见是一枝火箭正Sh_e在卧榻下方,一脸愕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更多火箭Sh_e穿毡帐,密集地Sh_e向卧榻。
「殿下!」宝音抓起毯子斗篷,猛扑上去护驾,巴彦和乌力吉这时也冲了进来,两个人肩膀和手臂上都中了箭,竟似血人一般,拼命护在尹天翊和宝音前面,挥刀抵挡火箭。
火箭是竹箭,箭头绑了铁丝和棉絮,所以轻盈又Sh_e程远,三个人无法抵挡如此密集的箭雨,毡帐很快变成火海,灼热难耐,宝音随机应变,一刀劈开着了火的哈那和围毡,四个人从后面一起冲出火场。
外面已经成了可怕的战场,几乎所有的毡帐都在大雨里燃烧,着了火的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兵刃匡匡撞击,惨叫声不绝于耳。
冒雨来偷袭的刺客,穿著黑衣黑裤,一律蒙面,大概有八百多人,训练有素,来势汹汹地见人就杀,眨眼间最周边的一百多士兵就被乱刀砍死,残肢遍布地面。尹天翊看着这凄惨的场面,一阵强烈的晕眩。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大戈壁,看到一个又一个牧民,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牧民,流着血倒下,他的心在绞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割裂,耳朵里一片嗡嗡声,彷佛所有人都在他头脑里哭喊,尹天翊眼角沁出泪水,摇摇Y_u坠。
见尹天翊神色惨然,流着泪,宝音着急地拉着他,「殿下,快跟我们走!」
但是尹天翊的双腿似乎僵硬了,一步也挪动不了,失魂落魄的眼睛盯着前方厮杀的人群,噩梦和现实重迭在了一起。
「住手。」尹天翊呢喃。
「殿下?」宝音不解。
「住手……」重复喃喃着,尹天翊忽然从宝音腰间,抽出一把随身匕首,就往前面跑去。
尹天翊这一举动,实在是太突然了,宝音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尹天翊冲入正在拼死打斗的士兵中。
「殿下!」
「快护驾!」
铛!尹天翊冲到前面,以匕首接下一个刺客的大刀,蒙面刺客没料到会有人从后面冲过来,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刀砍向尹天翊的腰。
受了铁穆尔半年多的武艺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