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我带你们见个人”。说着，指了指酒吧一隅，“你们看，就是那个女人。”
大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昏昏然斜倚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似乎醉得不轻，暴露的衣着，嶙峋的瘦骨，就像一朵开败的残花，蜷缩在角落里，颓靡而艳俗。
沐羽提着一瓶冰镇的，刚刚开启的冰酒，示意大家一起走了过去。
沐羽轻轻摇晃女子的手臂，唤道“露露姐，露露姐.......醒醒。”
这个唤作露露的女子，哼哼了几声，挣扎着坐正了自己的身子，有气无力地撩开蓬乱的散发，一张浓脂厚粉也掩盖不了的、惨白憔悴而衰老的瘦脸，一双布满鱼尾纹的沧桑眼眸，这个女人还真不好判断出她的年龄几何，仅从外观上打量，就让人绝对有理由怀疑，此女应该有着不短的吸毒史。
“原来是沐羽啊.......好弟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陪姐姐聊天了？你不是整天都很忙吗？”露露露出女鬼般惨淡的笑容。
沐羽笑了笑，递上冰酒，接着给她敬上了一支过滤嘴香烟，并细心地为她点上。
露露高兴地接过冰酒，深深吸了一口烟卷，然后用力喷吐出来，一股浓郁的白烟直逼坐在正对面的宋星耀，他一时避之不及，差点被呛到。他满脸嫌弃地挪到另一边坐下，眼神狐疑地看看沐羽，再看看露露。
他搞不懂这老同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弟弟，你是个大好人，姐姐现在穷困潦倒，一身是病，如今没人要了。要不是你时常施舍给姐姐一点免费的酒，这酒瘾一上来，还真没地方去解........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请我免费喝酒，给我烟抽，这是什么样的福分，让我遇见你这样的好人。”
露露不停地嘟嘟囔囔着，身子有些东倒西歪。
“想当年，姐也是有几分姿色的，那时候，臭男人们整天围着我转，给我买最好的酒，给我抽最好的烟，连打个K粉，都是弄来最纯的.......哪像现在，黑着心肠往里面添了多少白面和泥灰，吸多少都不给劲.....”
沐羽笑笑:“露露姐，这几个是我朋友，想找你打听一下你过去工作过的富龙夜总会的一点事情。”
“咋得，几个帅哥想去玩玩啊？问我就对了。姐姐我可是富龙最早的一批红人。富龙刚刚开业那会，生意那叫一个火爆，每天，一堆臭男人就像苍蝇一样挤过来。那时候，小姐不多，供不应求。本地姑娘怕名声不好，都是去外地接活，外地的呢，就跑到这里来揽活。异地互换，多凭自愿。哼，照我说，整这么一出幺蛾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露露一脸不屑，将手中的烟屁股扔在桌下。
陈一川适时地又给她敬上一支，并打燃火机。露露欣赏地看看陈一川，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然后熟练地弯腰凑近打火机，点上烟后，不忘会意地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回应。
“那时候，家里穷啊，吃饭的多，挣钱的少，哪还有什么钱供你读书？又没啥一技之长，被逼着早早出来挣钱养家，赚不到钱就被打骂，连家门都不给进。没法子，除了这一身皮肉，还有年轻这个资本，真是没啥本钱了.......”露露苦笑，满是酸楚。
“但凡有个出路，谁愿意去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呢？......”她小声说道，眼里掠过一丝愧疚。
这短暂的羞愧转瞬即逝，露露姐又露出玩世不恭的场面笑容。
“帅哥，玩过吗？还是想去见识见识？姐姐是伺候不了你们了。想当年，姑娘不够，姐姐我整宿都没法消停........知道啥叫打排炮不？就是.......一对四......”
几个小伙子开始不自然地东张西望，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小服务生们三三两两好奇地凑过来，发出嘻嘻的低笑声。
“干什么！........都给我干活去！”沐羽发火，人群散去。
“哎，姐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没用啰，就被扫地出门喽！”露露姐长叹一声，表情麻木到看不出一丝哀恨。
“您出来多久了，后来还有联系吗，您还知道多少？”陈一川着急的问。
露露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像是要去找乐子的主？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沐羽替他说了个大概究竟。
露露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出来了，但里面的情况，多少还是从以前的客人口中听到过。
据说他们现在排了等级，将女孩们分成了三六九等的。所谓极品，专供特殊人物享用，至于普通货色嘛，应付应付一般客人。姑娘的来源嘛，听说有强迫性质的了........
毕竟嘛，供不应求的局面还是要解决的呀。这年头，既要姑娘自愿，还要求姑娘有姿色有素质，用来满足某些特权老爷对档次的需要，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事。
至于是否强行拐卖，我不知情，也不会是我这种人能够知道的。据说，那批极品，隐藏的很深，轻易不给别人看到，有专门的出入口进出，也有专人看管。本地的一般的客人，就是肯花钱，想必也别想点到这些姑娘.....
唉........世事变喽，越变越坏喽......
我出来有好几年了。现在一身是病，穷困潦倒，衣食无着，他们是绝不会再收留我的了......他们要的是健康漂亮的女孩。而我，只能靠着以前的那几个客人，念着过去的那点情分，偶尔接济接济。我无以为报，也就陪个一夜半宿的吧。
现在，他们也只是偶尔施舍一顿饭，一点酒和烟，至于回报，他们都不需要了......已经开始拒绝了.....”
露露姐一脸怆然，在座的人无不默然，不忍直视。
此时的酒吧里，盘旋着那首《女人花》的旋律，梅艳芳的歌声低沉舒缓，娓娓道来，酒吧内的一众人等，却是抑郁寡欢，满脸凝重。
除了站在吧台边，那几个低声调笑、推推搡搡的年轻服务生........
这个女人，死相已显，不日便是末日罢.......沐羽悲哀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