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场初雪降临H市这座南方小城时,已是深夜11点多。
以往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此时行人寥寥。惨白路灯下,絮雪乱舞,犹如浮躁的人心,起起伏伏,纷纷繁繁。酒吧的霓虹灯招牌,在冷雨薄雪中兀自闪耀,使得酒吧的名字——“旧颜色”这几个字,也显得模糊不清起来,这一切都更加凸显出街角的冷寂。
沐羽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这湿冷的街道,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窗帘,缓步走到吧台边,拿起桌上的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深吸,闭目,然后,狠狠吐出一口浓烟。
略显昏暗的吧台射灯,衬映着酒吧内的烟雾袅绕。低沉舒缓的慢曲,稀稀拉拉的客人,冬季特有的清冷与生意的萧条,完美地糅合在这片朦胧的颓境中。
沐羽看着窗边的一张桌子,半杯绿茶早已冷却了,刚刚与伯父的对话却言犹在耳。
“你让我觉得丢脸。”伯父铁青着脸,撇向一边,根本不看沐羽。
沐羽低着头,手心里不停拨弄着精致的打火机。
“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你跑出来开酒吧?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想和自由?这是不务正业!你才是23岁的年纪,本可以在一个体面的机关大有所为,却挤在这个小角落里做一个小酒吧的小老板!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政法委副书记的侄子,放着好好的法院工作不要,跑去给人端酒.........”
“我有服务员的,不需要亲自端.........”
“住嘴!这是重点吗?到现在还玩嘴皮子吗?!”
沐羽赶紧闭嘴。
送伯父上车时,他回头看了看沐羽,放缓了语气说道:“今天小年,你就算不想看到我,也应该想着你伯母,她很想你,有时间常回去看看她,陪陪她。毕竟,她从没把你当侄子,而是........当儿子看待的........”
沐羽不敢抬头,双手插着裤兜,不住的点头嗯嗯,眼眶一阵发酸。
.........
“喂,醒醒,外面已经下雪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沐羽轻轻拍了拍趴在吧台上的男子的背部。
接过吧生递过来的一杯冰镇威士忌,沐羽挨着男子坐下,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斜眼看着身边那个不时蠕动着身子,发出梦呓般声音的男子。
“唔.......”男子慢慢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轻、颓靡、苍白的脸庞,有些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前额,眼神迷离。他摇晃着脑袋,显然是喝过量了,手指边的烟早已烧到尽头,长长的烟灰陡然断落,跌在吧台,散作两截。
2004年初的这个小年,在这个下雪的夜晚,这位叫魏殊的年轻人在连续遭遇一系列致命打击后,终于崩溃了。23岁的他,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杀人冲动,他多么渴望杀掉那个害他父亲身陷囹圄、令他失去前途和女友、让母亲瘫倒病床不能自理的罪魁祸首————吴春荣。
沐羽穿上服务生递过来的呢子大衣,戴上线帽,系上围巾,招呼他们关照好魏殊,便走下位于二楼的酒吧台阶。来到大门口,他抬头看着路灯下飘舞的凌乱雪花,任冰冷的雨夹雪打在脸上,闭目良久.......
那个寻找妹妹的男人,已经失去音讯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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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飘到去年六月的某个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