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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骨

2016年夏末。连日的暴雨,冲刷着H市已近月余,仿佛老天在震怒着什么。

省内频传洪涝灾害,江河水位上涨,水库泄洪,农田遭殃,政府组织抗洪救灾,驻地官兵及当地武警消防全部出动,筑堤修坝,转移危地群众。

早晨,沐羽起床,习惯性打开电视,播放着本地早间新闻。洗漱完毕,厨房里的面包机已经弹出烤得焦黄脆香的面包片,沐羽煎好鸡蛋,热上一杯牛奶,就着一碟开胃酱菜,埋头吃着简单的三明治。

“本台消息,由于连日暴雨,位于本市五星级酒店——富龙大酒店的后山被雨水冲刷,导致严重滑坡,危及市民财产安全。市委市政府紧急组织人员施工抢修,昨日,抢修工人在使用推土机清理滑坡时,发现大量白骨,经法医初步鉴定,疑似人骨........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组织相关部门仔细调查........”

沐羽瞬间触电般停止了进食,“富龙”、“白骨”,触目惊心的字眼,他迅速联系到了什么,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突如其来的不详预感以及猜测令他汗毛倒立,他猛的站起来,桌上的牛奶杯被碰到,洒了一桌.......

陈一川已经失踪整整13年了,寻找妹妹的那个男人,他自己也失踪了......

这些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沐羽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答案,无奈,毫无线索。

这个异乡人就仿佛跌进时间的黑洞,突然便杳无音信。

2003年圣诞平安夜前的那个下午,是沐羽最后一次见到他。当时他还充满期待,希望能够在那晚见到自己的妹妹。

也是在圣诞夜那晚,沐羽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接通时,却被挂断,打过去,便是关机。

自此,便是永远的关机......

那个号码,是陈一川的。

那夜,是发生了什么吗?他是遭遇不测了吗?沐羽无从知晓。不安、后悔、愧疚,各种情绪掺杂,令沐羽常常夜不能寐。不安的是:陈一川的安危,后悔的是:通知他来到H市寻找妹妹,愧疚的是:自己没有及时接听电话。说不定那时陈一川命悬一线,等着他的救援.......

沐羽这些年过得很并不轻松。

出于对女儿的焦虑与牵挂,陈一川的父母在女儿失踪那年便陪同儿子一起从老家赶了过来,女儿尚无着落,儿子也彻底失联,两位老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奔走呼号,无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仅有的线索就是两个孩子消失前都疑似与富龙夜总会发生过联系。然而,当派出所上门调查,对方矢口否认,因无证据证明两人曾经出现在富龙夜总会,公安部门只能暂时将他们二人列入失踪人口名单。

如果派出所坚持进行摸排走访,倒也未必抓不到些许蛛丝马迹,毕竟,陈一川为了寻找妹妹的踪迹,一度隐姓埋名潜入过富龙一段时间。但是鉴于富龙夜总会的势力和背景,没有哪个民警会执意去寻找疑点与线索,公开与富龙叫板。此事便不了了之,大有无限搁置的趋势。

出于同情和愧疚,沐羽对两位无助悲痛的老人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将两位老人安顿在市郊一处自家老宅,并时常过去探望。老两口实在不幸,女儿儿子先后失踪于H市这个魔鬼城市,生死未卜。虽然沐羽语焉不详,但是两位老人还是猜到了一点什么,痛苦悲伤之余也只能自欺欺人地靠着沐羽编制的善意谎言和希望,坚强地活下去,等待孩子们的回归。

人们也许会问,陈一川最初就没想过报警,寻找当地警力的支持,寻找妹妹吗?自然!从得知妹妹陷入淫窟的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并拿出妹妹的近照和传递出来的字条这一唯一证据,结果呢?派出所上门调查,查无此人。无人员身份证登记,无在职入册信息,本就是隐秘不见天日的行当,能指望什么正常渠道的调查结果?反而这招打草惊蛇,却引出了妹妹的生死大劫......

而这些,陈一川自然是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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