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背后用墨线歪歪扭扭写着姓名八字,周身还扎着几根细针,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老太医目光一怔,看着那小人狰狞可怖的样子,猛然收回了手。
殿内瞬间静了一瞬。
老太医手一抖,瞳孔皱缩,连忙收回手,「噗通」一声面对嘉妃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老臣失仪!请娘娘恕罪!」
温娆目光一顿,忙是掀开床榻,随着太医,一同跪在了嘉妃面前。
温政的脸「唰」地沉了下去,目光狠狠剜了温娆一眼,又连忙转向嘉妃,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娘娘恕罪,这都是内宅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是小女不懂事,把这些腌臜东西放在枕边,惊扰了娘娘圣驾。臣回去定好好管束她,绝不再犯!」
柳相如也连忙垂头应声:「是啊,臣妇回去,一定好生管教她....」
她喉咙害怕的发紧,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小人,在温娆的枕头底下?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这分明就是温娆故意的!
柳相如余光瞥了一眼温娆,正好捕捉到温娆那抹丝毫不惧的目光。
温娆上挑的眼尾,眼底的不屑,就好像是在挑衅。
这个丫头,竟然在挑衅她!
柳相如气愤至极,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喉咙被胸膛的怒火烧的干涩。
温娆却像是没听见父亲的呵斥一般,先对着地上的太医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太医请起,不关你的事,是我随手放在枕下的。」
她声音轻轻的,没半分慌乱委屈。
「娘娘恕罪,常人瞧见此等物品,都会被吓到的,太医是无心之举,都是臣女的错。」
温娆垂着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底泛着浅浅的红,却硬是没让半滴泪落下来。她脊背挺得很直,即便跪着,也没有半分狼狈乞怜的姿态,只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她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衬得面纱之下的小脸愈发尖俏,那梗着脖子,倔强隐忍的神情,让嘉妃的心底不由一颤。
像。
太像了!
不是容貌全然相似,是那眼尾的弧度,是明明受了委屈却咬着唇不肯示弱的眼神,像极了她当年早夭的小公主。
那个孩子也是这样,生得玉雪可爱,摔疼了也攥着小拳头不肯哭,只红着眼圈仰头看她。
嘉妃眼眶不自觉湿润了片刻。
她膝下荒凉,唯一的女儿未满周岁便没了。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嘉妃总是想起那孩子小小的眉眼。
此刻看着温娆,竟像是通过二十余年的时光,看见了那个没能长大的孩子,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若是她的孩子长大了,现在也应当同温娆差不多大。
一瞬间,失去女儿的痛苦,与见到温娆的惊喜交织在一起,凝结成一股莫名的情愫。
「胡说什么。」嘉妃定了定神,声音比方才软了不止一分,竟亲自起身快步走到温娆面前,伸手虚虚将她往起扶,「又不是你的错,何错之有?」
温娆缓缓站起身,轻轻擡眸:「多谢娘娘恩赐。」
嘉妃微微一笑,后,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地上的小人上,眉梢缓缓蹙起,:「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你枕边?」
「回娘娘,就是个布偶小人,写了臣女的生辰八字。」温娆微垂双眸,声音又清又淡,,「前几日普陀寺的僧人也交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到萧世子的受众,那个小人写的是我妹妹温婉的名字,旁人都说,是臣女在寺里行巫蛊之术诅咒妹妹。」
温娆语气顿了顿,微微一笑,擡眸,眼底那抹释然反倒更惹人怜惜。「今日又找出这么一个写着臣女名字的,想来是有人同我们姐妹开玩笑罢了。」她顿了顿,「臣女本想着,不过是内宅些许误会,家丑不可外扬,回头自己查清楚便是,没必要拿到娘娘面前扰了清净,就藏了起来,没想到竟吓到了太医。」
她柔柔朝着太医欠了欠身:「还请太医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