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钦坐在案几旁,耐心地用蟹八件帮母后处理一只肥硕的母蟹,仿佛身边的一切事务都没有手里的螃蟹重要。
皇后望了一眼远处栈桥上的父女二人,叹了口气道:“你的长生诀还没有进步吗?”
朱云钦的手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没有,这种突破要看机缘的。”
皇后的视线望向了远处的朱橙说道:“功法没有问题,经验也有你父皇传授,以娘看来,你是缺了历练。
还有不到一年你就毕业了,婚事不能再拖,皇宫也不能再住,如今看来,只能不破不立。”
朱云钦抬起头看了母后一眼,将拆卸好的蟹肉递给了她。“娘不怕我去军中受伤了?”
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埋怨,皇后自承道:“以前是娘想的岔了,总怕你出宫了会遭人暗算,受伤。长生诀不小成不得立储,拖不了啦。哪怕你这辈子不能继承皇位,也要小成,将皇位留在你这一支,这也是娘现在唯一的寄托。”
正德是个张扬的人,十八岁长生诀小成,被高祖皇帝立储,二十六岁大成,当时宣传的众人皆知。
长生诀是道家炼气术,小成即可清脑明目,延年益寿,大成更是气势逼压,夺人心魄。
想当皇帝,首先就要长生诀小成,否则太子活不过父皇,立了也无用。
朱云钦知道父皇身体强壮,如今虽然已经四十,却比年轻人还要精力充沛。
他久久不能突破,已经有了心魔,但他不能突破的话,其他弟弟突破,皇位未来就有可能旁落。
只有他突破,即使活不过父皇,也能培养下一代继任。
自己就像爷爷,曾祖他们一样,被列为皇室正宗。
他叹了口气,眼神沿着皇后的视线望了过去,有一丝迷茫,却又很快恢复了清明。“娘你放心,孩儿一定寻求机缘,尽快突破。”
皇后又道:“云山伯十六岁就长生诀小成,有机会,跟他交流交流,或许能有触动。”
朱云钦犹豫了一下问道:“娘的意思是……”
皇后摇了摇头说道:“跟他拉近关系,对你有利无害。”
“不是因为娘想让汉城伯府在云山伯的实验室参股?”
皇后知道一些周北的背景,但是又不是很清楚,更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把猜测告知儿子。“娘是因为看好云山伯,才决定投资他这个人的。”
朱云钦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见父皇跟四妹分开,说道:“我去跟橙儿聊聊……”
皇后点了点头。“去吧,以后对她好一点。”
“孩儿晓得。”
……
……
中秋节,云山村有不少在应天府附近的族人们也都趁着节日休沐,回到祖地过节。
像周家不仅周铎一家回来祭祖,还有一个在镇江工厂工作的族叔,也带着长子回来了。
二三十人聚在客居的院子里烧烤,饮酒,半斤多重的大螃蟹,就蒸了一整篓。
大人在一起闲叙,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每个人都露出笑意。
村子里虽然只有十户人家,但是今天晚上显得特别热闹。
而在云山村外村口的公所里,两个身穿便服的大汉,却远离亲人,有些落寞地对酌。
两人面前的木桌上,只有一只卤鸡,一盘花生米。
这个时候,远处一辆汽车的亮光照来,两人迟疑了一下,都起身走向了门口,顺手拉灭了电灯。
“什么人?”
“不清楚。”后者从腰间拔出了手枪。“这个时候不在家中团聚,小心为上。”
汽车开到村公所的小屋前面的时候,两人一人守在门口,一人藏在了屋脚,注视着来车,随时准备出手。
汽车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看到车身喷涂的颜色,两人放松了一丝警惕。“什么人?”
“我是霍弋。”车内的人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枚金属铸造的令牌。
看到令牌,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盯着看了一眼,等看清了车里的人,立即行礼。“锦衣卫皇城司小旗宋武见过镇抚使大人。”
霍弋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云山村有多少外人出入?可有人骚扰云山伯?”
“回大人。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外围监护,不便在云山伯身边打扰,故此委托云山村保长侯根生代为关注,目前他还没有返回汇报。此前进村人口都是回乡人口,我们已经登记在册。”
霍弋从身边取出了一张调遣单,在上面签下名字,递给了宋武。“今日中秋,你们返回家中休息吧,云山伯这里,我去亲自见他,代为保护。你们明日午后,再继续跟随保护。”
空口无凭的话,宋武还会啰嗦两句,但现在有了调遣单,他们的身份又跟霍弋相差太远,二话不说就行礼应是。
问清了周家的住所是哪一栋,霍弋开着车进村,宋武二人讶异地看着车消失在视线里,忍不住感叹。“卧槽,云山伯究竟是何方神圣,连镇抚使大人现在都亲自拜访!”
“总归是大人物,我们啊……还是赶紧回家跟儿女亲近一番吧。”
由于不时有客人串门,客居的大门一直在开着,一盏白炽灯将门口照的通亮。
霍弋的车刚停下,一个年轻人就从院子出来,看到锦衣卫标志的喷涂,心中一凛,连忙迎了上来。“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不知深夜到来,有何贵干?”
对周家的人口,霍弋心中早就记住,这个年龄,又主动迎客的,只有当今周家族长之孙周浩。
霍弋关上了车门,微微点头道:“我来找云山伯。”
对方身上飞鱼服不能彰显身份,可是系着的四品腰带,让周浩一见之下就心跳如雷。
四品啊,不是指挥佥事就是镇抚使。
周浩不敢再问,连忙伸手虚引。“大人,请……”
院内,周北陪着父亲与村民还有回乡的同乡闲叙,看到霍弋进门,楞了一下,就率先迎了过来。
“大人此时还未休息,远道而来,可是有要事?”
其他人看到霍弋身穿飞鱼服,还是四品官服,立即都起身肃立,几个胆小的都战战兢兢,不敢直视。
霍弋微微笑道:“过来讨杯水酒喝……诸位不必拘谨,都坐……”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怠慢,纷纷长揖行礼。
只有周北自在一些,大声跟母亲说道:“娘,你将菊花酒打一壶,螃蟹来几只,烧烤也准备一盘,在后院摆一桌。”
周母认识霍弋,没有太多担心,立即安排儿媳,侄媳整治了一桌酒菜,送到后院。
霍弋跟周铎见礼之后,又专门找到了老爷子,族长周锋,闲叙了两句。
等酒席安排好,才跟众人告别,跟着周北走向后院。
走到周母身边,他长揖道:“今夜我与云山伯彻夜畅谈,还要麻烦夫人帮我安置一间客房。”
周母笑眯眯道:“此乃我等荣幸,还望镇抚使不要嫌怠慢。”
霍弋这个镇抚使深夜到来,显然是有要事,没有人敢打扰他们,就连孩子们也被叮嘱不要去后院打扰了二人谈话。
两人来到后院,这里的水榭上没有装灯,只有院墙角落有一盏照明灯。
这样的灯光虽然不强,但是也少了被灯光吸引来的飞虫。
霍弋坐在了水榭凉亭的木排椅上,闻到食物的香味,吃了几串烤肉,啧啧称赞了一番,又喝了一杯酒,这才停下嘴,开始折腾一只大螃蟹。
周北也拿着一串肉慢悠悠吃着,举杯敬了霍弋三杯,这才开口问道:“大人深夜而来,显然是有要事,可现在不急不慢,显然又不急,倒是让在下有些迷惑了。”
霍弋笑了笑,不过他笑比哭还要难看。“晚上与大人在教宗府上做客,聊到了一些事。教宗明日想要见你一面,托我过来做个中人,我就过来讨杯水酒喝,明日一同前往教宗府。”
周北大喜道:“我对教宗仰慕已久,只是少了拜访的缘由,能见教宗,实乃幸事。”
“就知道你不会拒绝。酒不错……”霍弋自斟自饮,喝完了酒,又倒了一杯,才说道:“你如今在应天府引发了不少议论,根据锦衣卫信息渠道,最少有上百家勋贵想找你合作。
不过现在实验室没有对外集股,他们想要投钱或者合作,也找不到门路。
实验室接收哪些勋贵入股,陛下已经有了计划,大人怕你不知道轻重,还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声,不要自作主张。”
李基一直对周北不错,而他也愿意相信李基的判断,毕竟他们现在的利益一致。
周北沉吟了一番问道:“广城伯府的事也不能插手吗?”
霍弋盯着周北看了一会儿,给了周北足够的心理压力才开口说道:“难怪大人让我先过来提醒你一声,你的心中缺少敬畏。我曾经也跟你一样,结果是家破人亡……ъIqūιU
你要记住,我们之间或许可以讨价还价,试探底线。但是陛下的意志,不容怀疑,不容置疑,不容抗拒。
陛下永远是对的,即使是错的也是对的。哪怕有怀疑,也不能置疑,不能抗拒,最多只能采取迂回的方式劝解。”
周北有些不好意思了,喏喏道:“我只是对应天府的局势不了解,想多了解一点。”
霍弋表情冷峻道:“所以我今天晚上过来,就是要跟你好好说说。”
周北长身挺立,长揖到底。“多谢镇抚使大人。”
霍弋迟疑了一下,没有完全接受周北的谢礼,回了半礼道:“这主要是大人的意思。”
一边喝酒赏月,一边闲叙,霍弋将锦衣卫调查出来的各方动静经过提炼后,一一告诉了周北。
他虽然不是应天府人,可是从被汉王府陷害的家破人亡之后,来到应天府就变成了一个工作狂。
当一个人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一件事上,可以爆发的威力大的惊人。
为了给死去的家人报仇,他几乎从不休息,对各方面的情报,都有清晰的分析。
应天府这个重中之重,他比绝大多数应天府人还要了解。
通过他,周北也对应天府的各大势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皇室宗室,勋贵,朝廷,律政,议会,国防部这六大势力的组成有哪些要员,虽然在报纸上也能看到。
可是这些要员之间的关网,阵营,就不是通过报纸,杂志,广播能知道的了。
到了后半夜,两个人将谈话的地点转移到了房间里,促膝长谈,一直到天亮。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睡觉,但是都依旧精力十足。
周北是有三个人的精力,体力支撑,而霍弋完全是习惯了。
两人不仅没有困意,还有兴趣一起上山,比试了一圈。
两人从云山村出发,一直跑到了水库另一侧的一座军营,然后又跑回来。
以周北的估计,来回足有十五公里。
这可不是慢跑,而是极速快跑,他都累的气喘吁吁,可是霍弋虽然疲色更重,却表现的更平稳。
这也让周北准确判断出霍弋绝对也是长生诀小成,自己的体力更好,但是对方的技巧更强,经验更丰富。
他不知道他的表现让霍弋更加惊讶,也坚定了跟他打好关系的决心。
想要报仇,不仅要集中锦衣卫的力量,更要整合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周北原本只是李基看好的人,霍弋只是相信李基的判断,但是现在,周北的能力让霍弋认可。
两人回力后在井边冲洗了一番,吃过早饭,周北没有等家人收拾行李,就跟霍弋离开。
汽车先开到了锦衣卫总部,随后霍弋坐上了周北的汽车,来到了周北伯爵府。
周北没有穿伯爵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校服,在达芬奇的面前,他不是一个伯爵,而是一个学生。
对这位在两个世界都留下宝贵人类财富的先驱,他充满了敬意。
在空间里挑选了许久,他最终选了一套理发工具作为礼物。
他那一脸大胡子,需要有更先进的电推,电剪来修饰。
无论是正德,还是李基,都对这套工具很喜欢,他也应该会喜欢。
上午九点,周北与霍弋准时抵达了位于聚宝门外的真理教总部。
仰望着高达六十米的真理塔,他的内心充满了激动。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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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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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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