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云睡梦中仿佛回到了十一年之前,那是她刚认识邢暮风的时候。
那年她高二,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一日课间,她像往常一样埋头看书,突然有一个人把桌子搬到了她旁边,和她的桌子并在一起。
她有些吃惊——自从出生以来,她就被视为不祥之物,没人愿意和她往来,更别提做同桌了,所以,自入学起她就一直孤身一人坐在最后一排。
周围的同学都向那个人投以诧异和同情的目光。
“这个小子真胆大,竟然敢和‘霉女’坐在一起,真是不要命了!”
“这个同学八成是新转来的吧!”
“就是,唉,这么帅的男生真是可惜了。”
……
阮朝云低着头,脸红的厉害。她用圆珠笔轻轻捣了一下那个人的胳膊,怯声说道:“你…我劝你还是和其他人坐同桌吧,我也是为了你好。”
那个人正收拾着自己的书桌,听到此话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阮朝云的眼睛:“你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
“不…不是,我只是……”阮朝云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语塞。
那个人笑了:“那不就结了,我又不嫌你。”
那个人的笑容如冬日的一缕阳光,很是温暖,阮朝云竟看的痴了:“你长得真好看。”
那个人的脸蹭的一下也红了。
阮朝云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她低着头抿唇说道:“不好意思,我…我是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过,我很感动。只是,你不怕吗?和我坐在一起可是会倒霉的。”
“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怎么能向这种迷信妥协呢!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我也不相信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阮朝云低着头,语气中有丝难掩的悲伤和无奈,“我出生在一个封建迷信的小山村。我出生的那天电闪雷鸣,还是早产,接生婆说这是凶兆,而且我的八字和我家人极其不和,她对我父母说应把我送给村里最穷的一个寡妇做孩子,不然我爸妈很有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更别提儿子了,还会恶病缠身。所以,我打一生下来便被山上的阿婆收养。阿婆待我可好了,简直比亲生女儿还要亲。阿婆说她根本就不相信鬼力乱神之说,她还说这世上的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无穷尽也……”
男生笑着看向阮朝云:“感觉你很崇拜你阿婆啊!”
“那当然喽,别看我阿婆从未念过学,但她懂得可多了。而且她很重视教育,即使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好走出大山。不过我一点都不喜欢县城,我好想阿婆。”阮朝云脸上有一丝落寞,她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邢暮风,温柔的笑道,“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邢暮风。”
“真好听,我叫阮朝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自打邢暮风转来,其他班的很多女生都跑到他们教室门口看他,还有一些人专门托人把情书放到他抽屉里,只是他从来都不看,而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邢暮风不仅人长得帅,成绩也特别好,一直名列年级第一,而且话很少,看起来酷酷的。阮朝云自见到他的第一天便也喜欢上了他,只是因为自卑不敢告诉他。她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对他的情感,生怕别人知道被耻笑。
转眼便到了高三,学习愈发的紧张了起来。
期中考试结束后,班主任按惯例依照名次调座位(每次月考后便调一下座位。于周日晚上的班会时间,由班长在黑板上绘制一张座次表,大家依照名次高低去选择自己的座位,想坐哪个座位便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相应的座位方框内,待大家都选好之后便可以把自己的桌子搬到自己所选的位置上即可)。
邢暮风仍是第一名,他像往常一样选择最后一排那个固定不变的座位,并替阮朝云选择了她的老位置。阮朝云见状很是开心。
班主任却是有些生气:“暮风,你怎么不坐前三排,偏要去墙根旁,那能看得见黑板上的字吗?”
邢暮风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师不是说按名次选座位吗,所以坐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况且我的视力很好,坐到哪里都能看得到黑板上的字,是不会影响我的学习的,所以老师不用担心。”
班主任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你选你自己的就好了,帮阮朝云选是为什么?她这次是第三十七名,现在还轮不到她选。”
“我想老师是误会了。您不是说过学习好的学生要帮助成绩差的学生、共同进步吗?我这不正是按照老师说的做吗?她从刚开始的年级第一百二十多名、班级第五十名到现在的年级第六十八名、班级第三十七名,已经进步很多了。我想只要她继续努力,高考时不考个重点也会是好一本啊!”
班主任瞥了一眼阮朝云:“但愿如此吧。”
阮朝云知道老师不待见她,不只是因为她来自乡下的一个小山村,还因为她刚进入这个班时是班级的最后一名,更因为她和邢暮风坐在一起。大家都说她是给邢暮风灌了什么迷汤药才使得邢暮风这样,只和她一人来往。只有阮朝云知道,她是和他同病相怜才惺惺相惜。
在高二五一放假时,阮朝云想邀请邢暮风去自己家玩。
“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吗?”阮朝云收拾着书包,轻声问道。
邢暮风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那你可以来我们家玩吗?在我们家后山上长满了斑驳的白色小花,阿婆说那叫满天星,可漂亮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村里的人那么迷信,我怕他们再误会了,这对你不好。”邢暮风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