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我给你讲讲我第一次带小凡去上学的事吧!她惹了不少笑话呢,我——”
“换一个!”
“啊?噢,那,讲讲带她去逮知了的过程好了,也很——”
“再换!”
“再换?还有、还有……噢,对了,有一次我骑自行车带着她,在路边弯道的时候——”
“龚维叶!”
“怎、怎么了?突然那么大声。”
“你非要说和她在一起的事吗?”
“可是我和小凡一起长大的,我的回忆里当然都有她。”
“你——”
“方琰……”睁开双眼,星星在遥远的天空忽闪,瞬间的明亮来不及照清夜的黑沉,便随着它一起黯淡下去。“小凡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你没有参与过她的人生,所以你不知道。
从小我们就玩在一起,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那个整天粘着我,叫我带她一起去爬树、mo鱼的小女孩,总是会甜甜地叫着‘维叶哥,维叶哥’。也许她会有些任xi_ng,有些调皮,有时候可能还会无缘无故的发发脾气。但是,哪个小女孩不这样呢。直到我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上大学,直到我母亲病重躺在床上,我才知道小凡真的长大了。三年,整整三年,她每天每天都会来我家,伺候我无法行动的母亲和只比她小了六岁的维雪。做饭、洗衣、打扫、甚至还帮我妈洗澡、擦身、端便盆。她那时仅仅是个初中没毕业的孩子,每天还有自己的功课要做,可她却毫无怨言。懂事的维雪经常围在她身边,帮她干些简单的事。她永远看到的都是小凡灿烂无比的笑脸。方琰,小凡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是一个让人无法不去疼惜,去爱护的女孩。我一直都认为,她的心也许真是金子做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能幸福。”
如果这样的人都得不到她想的幸福,那么谁还有权利享受这个名词。爱你,是想你幸福。放手,也是希望你能幸福。小凡,今生欠你的,就用这种方式来还。这也是你要的方式,小凡,我会永远做你的维叶哥,守护你身边。
“龚维叶,你那不是爱!”暗夜中斩钉截铁的声音是那么有力,划过他的心脏。
“你说什么!”
“你根本不是爱她。你只是感激,感激她为你们家所做的一切,感激她在你母亲病重时细心的照顾。可这,根本就不是爱。”
“你胡说什么!”龚维叶猛地坐起来,愤怒地盯着他看不清表情的脸。
“感恩不能等同于爱。你只是以为你爱她,其实并不是这样。是你自己刻意把它搞混了,龚维叶!”方琰也掀开薄被,坐起来。
“你懂什么是爱!你这个只会玩弄别人感情的大少爷!”
“我不懂?我不懂我干嘛要发疯地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不懂我怎么会有好好的床不睡,跑到这里来陪你喂蚊子,我不懂——”
“你以为你的又是爱了!像你这种动不动只会发脾气,动拳头,一天到晚说不完刻薄话的家伙,有谁会爱上你。被你爱上的人,也只会觉得不幸而已。小凡她、小凡她——”
方琰凝视着在黑暗中不断起伏的身子,一言不发。
“我不准你侮辱我对她的感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爱情,我分得清。我曾经、曾经很深很深地爱过她。我以为,她就是我的一切,我以为,她就是我的一生,我以为,只有我能带给她幸福,我以为——过去的二十八年,我从没怀疑过这种想法。虽然、虽然现在——可我真的爱过她,不能被任何人怀疑的爱。”
牵着你的手,听你嘴里唱出的儿歌,看着蹦蹦跳跳的你,走过山间小溪,我曾经、曾经只想维持这种画面。
小凡,我真的以为,能牵住你手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是上天注定的这种缘分,让我们变成青梅竹马,却为何不让这种缘分持续下去……
如果我没有去市里上学,如果我
没有离开这个小村庄,是不是能和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携手并肩,共度夕阳。
小凡,我一直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变,想着和你的婚礼,了却所有人的心愿……
“十五岁那年,小凡跑到山崖边玩,差点掉下去。我当时紧紧抓着她的手,心里就有一个念头。绝不、绝不能放手,就是死也不能放手。放手,就再也见不到小凡了;放手,就再也听不到她喊我‘维叶哥’了。不能放手,哪怕和小凡一起掉下去,也绝不能放手。我本着这个信念,支撑了一个小时。当大人们赶到抓住小凡的胳膊时,他们要我松手,可我办不到,那双手就像长到一起一样,我怎么也不肯放。不管是不是会给他们的营救带来麻烦,不管爸妈怎么打我、骂我、求我,我就是不放手。死死抓住,胳膊疼得快要断掉,也绝不放手。当他们终于把小凡救上来时,我的胳膊也脱臼了。我知道,我这一生和小凡都牵扯不清了。我爱她,用我的生命来爱她,绝不掺假。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最终她选择了要我放开对她的执着,我也答应她。这就是我爱她的方式。”
微风吹动白杨叶的舞动,带来丝丝凉意。长长的麦道,送来熟麦的清香,久久无法离去。
小凡,你爱上了另一个人,我已经不能再随意地守候你,却可以祝福。哪怕那个人、那个人是——
龚维叶颓丧地躺下,闭上眼睛。
他爱的悲哀,从没有人属于过他。做一个傻傻的梦,傻傻地希望他爱的两个人能永远幸福。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方琰躺在他身边,替他盖上薄被。
“维叶,有机会,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夜,持久的深沉,握不住的手,在心里牵绊……
一生,好长,我这一生,和你,也牵扯不清了。
第31章 共眠(下)
听着轰隆隆的车轮滚动声,窗外熟悉的景色映入她的眼帘,却一闪而逝,留不下半点印象。
宁子凡坐在归家的火车上,脑中全是方琰几天前留下的话。
那种急切的声音,不给她半点追问的机会,在知道维叶哥就住在她家的情况后,一句简单的谢谢,毫不留情地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她打到方琰所在的公司,却得知他请了假。打他的手机,总是关机。就好像一个断线的风筝般,失去了联系,她找不到半点线索。
方琰,你是怎么了——
隐隐有一种答案浮出水面,她未加思考,就跑到火车站,买了车票,登上归家的火车。
她不敢细想,不愿细想,却又不得不想。
有什么隔离了他们。模糊的镜面中,有一张看不清的脸停在那头。
她不敢去追寻什么答案,一切都那么荒唐可笑。不过是她多余感情的胡思乱想,她劝自己不要下什么定论。
也许,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巧合。
方琰和维叶哥成为朋友是巧合,方琰不接自己电话却三天两头和维叶哥见面也是巧合,方琰急着想知道维叶哥的情况更是一种——
也许,事出有因吧!
男人一向把友谊、兄弟看得比爱情重要,不是吗?
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本该是敌人的人,却能成为至交好友。
算了,男人之间的友谊她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