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放弃了自己啊……他之所以不想见你,不就是为了让你早点忘记他吗?我哥他是个笨蛋,是个只会牺牲自己的笨蛋。方大哥,你和他一样笨,你们都是最大的笨蛋!”
龚维雪擦擦脸颊上几乎被风干的泪水,放下冰凉的水杯,抱来被子披在他身上。
“方大哥,你这样一点都不好看,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帅帅的方大哥,丑死了,真丑,我真讨厌……真讨厌你这样……”声音渐渐低沉,她抓着被角垂下头,肩膀不停抽动。
“我真恨你们俩,真的好恨你们!”
再次抬起头时,方琰的双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微弱地发出两个音,“维雪……”
“方大哥,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你说,我给你拿去,方大哥”
希冀,在眼中。浅浅低音回荡在飘雪的深夜
“你能……告诉我……你哥……在哪吗?”
银色的泪滴在雪地上,消失在一秒之间。
方大哥,即使你变成现在这样,在你的脑中还是只有三个字“龚维叶”。
刻得那样深,抹不去,熔不掉,盖不住,挖不走,深到每一滴血,每一寸肤,每一根骨,每一片肉中。
龚维叶就是你生命的载体,抽走了它,生命就会一点点枯萎,失血、掉肉、断骨、烂肤,直至死亡。
这样深刻到可怕的爱,她这一生从没见过。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论生死离别,我与你说定,牵过彼此的手,一起白头。
她无法面对方琰含着哀伤和希望的眼神,她不知道是怎样提起勇气摇头的,她只看到一个浅浅的笑停在他嘴角半分,渐渐逝去时他闭目不再言。
肩上的棉被骤然滑下,好像反应着他的控诉和嘲笑。
哈哈……连龚维雪自己也觉得很好笑,她的怜悯,她的照顾也终究是含了条件。
止在这一个问题上的怜悯,方琰不需要。
她拾起被子再次盖在他身上,慢慢起身。只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她便感觉双膝冰冻得麻木,湿意透过棉衣到达肌肤,骨髓。
方大哥,你
他的膝盖处已经被落雪整个覆盖住,平静的面庞上却找不出半点寒意的痛苦。
龚维雪转过身子,走回屋中。
他不需要她有条件的关怀。他需要的人,永远,不会来……
清晨,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的雪终于放缓了脚步,几片雪花优雅、慵懒地从天而降,宣告一地银白杰作的创造者。
龚维雪打开院门,方琰仍跪在那里,一头“白发”刺伤人心。棉被半搭在身上,雪水浸透,再无暖意。
龚维雪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再也忍不住,劈头朝他骂去,“方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是个男人吗!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一个男人跪在这里,你对得起谁啊!你不要再在这里装可怜了,你以为谁会同情你啊!宁叔?他恨不得打断你的腿,恨不得把你抓去蹲苦牢;宁婶吗?也许她会有半分可怜你,可是想起你对小凡姐所做的事,你以为她还会想让你幸福吗!我吗?我、我……我也不会同情你,我才不要我哥和你去过见不得人的日子,我才不要我哥被你变成同xi_ng恋!你听到没有,快点滚,滚出这里,滚回你的家去,我哥他不会见你,永远都不会见你。他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小凡姐会爱上他,他也会渐渐爱上小凡姐,他们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宝宝。我哥……用不了多久,我哥就会完全忘记你这个人的。你听懂了吗?走吧,走吧,去找你的幸福,去过你的日子,没有我哥,没有我哥,你也能过得很好。滚啊,快滚!”
方琰缓慢地睁开眼,三三两两的雪块从头顶掉落。
原来,天已经亮了。
维叶,维叶该来了吧……
“方大哥!”
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声音呢?维
叶,你还是不想来见我吗?我真的做错那么多吗?
如果早知道会那么爱你,我一定不说那些惹你生气的话,你是不是还在记恨相识初期我的恶劣,维叶,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别那么快把我否定,维叶……
宁婶走到门前,看着跪在那里一天一夜的方琰,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她别过脸说:“你还是走吧,你跪在这里再久也没有用,他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你所说的那种事,我们帮不了你。快走吧……”
这句话方琰听到了,心酸强烈地涌上大脑,他抬起头,望着曾经慈祥、和蔼的宁婶。
努力张开冻僵的双唇,语不成调,“伯母……伯母……你们……你们真的……那么狠心吗……我找不到维叶……我只能……只能求你们了……为什么……不肯帮帮我……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帮我……我只是……只是爱上了他……只是想和他……和他在一起……不妨碍任何人……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们……不想见到……我……我带他到国外……不让你们烦心……可不可以……求你们……求求你们……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他是属于我的,从他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一天,就注定是属于我方琰的。
所以,我绝不放手,绝不放手……
维叶,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那么难走的路,为什么选择那么坎坷的路,如今我想牵着你的手,你也不允许了吗……
“方琰,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每天一句的爱语,如一个个加深的咒语,让我陷进去,离出口,越来越远……
我不想走,不想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不想和你再呼吸不到同一种空气,标上你我名字的空气……
维叶,回来吧,维叶……
“方大哥!”
灰色身影重重倒在地上,溅起大片雪花,半空中,破碎零乱,星星点点,如梅似樱,簌簌垂落。
维叶,我停不下追逐你的脚步,可为何,还是赶不上你的离去。
一双手,想要握紧,竟变得那么困难。
我的爱,靠岸;你的爱,却已搁浅。相近的距离,怎知已找不到,牵手的绳索……
第66章 不想放弃
将方琰送往医院后,龚维雪给他上次那个朋友打去了电话。好友匆匆赶到,只在一开始看了他们一眼后,便去忙登记、转院的事,不再理会宁家人的询问。
将方琰转回市医院,及时通知了他的父母。
陈乐云泪眼涟涟地赶到医院,一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方琰,心疼难过得几乎晕倒。方父唉声叹气地站在一边,向好友了解方琰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医生强调他的双膝冻伤严重,如果不好好调理、保护,很有可能会落下病根。高烧不退加上不久前的大病,他的身子虚弱到再禁不起一点折腾,方琰整整昏迷了三天才清醒过来。
两眼一睁开,他抓过方母的手,费力地喘息着说:“今天……是几号?”
收拾好必要的一些证件,和同事打过招呼,龚维叶走出厂门。
后天就是婚期,他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小凡今早已经回了老家,他也打算坐明天一早的火车赶回去。
多咬几次牙,没有撑不过的坎,这话还真一点不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