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晓只得答应着,虽然明知这一点子发热不会有什么事情。
这边早乱着煎了药服侍沈未央喝下去,凌飞扬一直站在床边,一张英俊面孔板起来,一句话不说,看着他喝了药睡了才罢。
凌飞扬自己就在后头的暖阁里胡乱睡了。
心里却是十分纷乱,怎么也睡不着,耳边听到里面轻微的悉梭声,大约是那人睡不安稳。
从来没有发觉过他竟然已经这么虚弱了,完全不是当年那么英姿勃发的样子,在窗外看到的他,昏暗灯光下,一丝生气都没有,仿佛随时会停了呼吸,永远也醒不过来。
那个时候,心里一有了那个念头,竟然就说不出的恐慌起来,再想不到别的,居然立即就进去了。
实在是没出息,以前恨的他那样,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或是亲手扼死他,方才能偿还自己被他背叛的锥心之痛!
可是,及至见了他,便怎么也下不了手,虽是打过他,虽是下过狠手的折磨过他,甚至还将他赏了属下,那种时候,见他眼中的恐慌,感觉到手下他身子轻微的战抖,实在是快意,心里也忍不住恶狠狠的想:你自己作的孽便活该如此。
只是那个时候虽是快意了,送走了他却是寝食难安,整晚不得安眠,竟是生生在折磨自己呢。尤其是过后了一见到那个下属,心里便说不出的不舒服,怎么也忍不下去,非要寻个错处将那人杀了或是贬了出去才罢,真是没意思。
第七章
心里胡思乱想,直到半夜了方才朦胧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却被一阵极力压抑的咳嗽声惊醒了过来,作为绝顶高手,又是在处处惊险的武林中,自然是略有点响动便醒了过来,何况那咳嗽虽然极力压抑了,只是那么剧烈的咳嗽,声音仍旧难免大些。
然后便听到小昭低声的叫着公子,看到烛火剔亮了些,然后便是小昭一声惊呼,却被掩住了嘴,声音被压了下去,沈未央有气无力的说:“别叫,看把别人吵起来。”
小昭的声音带了哭音:“公子,你……”
沈未央说:“一口血有什么关系,大惊小怪的,不过是血不归经而已,不碍事。”
却听得凌飞扬心里一颤。
小昭说:“幸而今日主子碰见了,在这里修养,又有季大夫给公子看病,公子一定能好的,不然在我们那Ch_ao屋子,那么冷,这么大冬天的,连盆火也没有,别说公子这么病着,便是好的时候也……”
沉未央淡淡说:“我哪有那么娇弱了,我自己明白,这一两年也还是死不了的。”
小昭急了:“公子你怎么这么说呢,这时候还说什么死不死的,故意呕人伤心。”
沉未央倒笑了:“看你说的,你自己要先说的那么严重嘛,不过说起来,平日不去想倒也罢了,这时候一想起来,也真觉得死了倒比活着容易些。”
小昭哪里说得过沉未央?他原是武林里出了名的心思伶俐,又极会说话的人,便是凌飞扬此刻在外头听着也不由的紧紧咬着牙了。小昭更是一两句话就给他说的也伤起心来,劝道:“公子快别想了,老想着这些,病怎么好得了?”
沉未央又是一阵咳嗽,停了一会再说:“好得了好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知道,这两年我是越发容易病了,就这么吹点子风就成这样,就好了也没意思。”
然后又说:“小昭,明儿一早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昭不解:“难得这次主子开恩,让你在这里,回去作什么,那边那么冷。”
沉未央笑道:“傻丫头,我们何必在这里讨人嫌?还是早些回去是正经,只要死不了,这病怎么也要好的,再说了,主子不过是一时心软,过了明儿他想明白了,又有我的好看了。”
轻轻叹息一声:“除非我死了,不然只
怕是再完不了的。”
小昭不明白,只是见此刻沈未央容颜惨淡,十分心灰意冷的样子,心中也是觉得莫明的酸楚,低声说:“公子快些睡了吧,别想那么多,会慢慢好的。”
沉未央便听话的睡下去,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何苦还撑下去……”
虽是极低极低一句话,耳力极好的凌飞扬仍旧是听见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却只觉得凉凉的,没个着落处。
这原本就是他的目的,本就要他生不如死,日日煎熬,如同当年他伤重之日那般,可是到此时听他这么说着,这么轻轻的叹息,心里却仿佛被揪了起来一般,竟是忍不住的痛。
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人,那个曾经畅然大笑的人,那双曾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粲然夺目的眼睛,如今终于枯萎,只剩下苦苦支撑,长夜叹息,他复了仇,却没有得到复仇后应有的快意……
只得到心被紧紧揪起来,痛苦不堪。
第二日,沉未央喝了药,便要催着小昭回去,偏偏叫了半天也没影子,听他叫人,烟荭连忙进来:“未央公子要什么?告诉我就行,主子把小昭叫去问话了,我来伺候公子。”
沉未央便说:“我没什么,只是叫她和我回去呢。不麻烦你了。”
烟荭笑道:“公子要回哪里去?主子吩咐了公子就住这边了,一早就派了人收拾后面暖阁呢,这会子我看也差不多了,等主子回来看过了公子就搬过去。”
沉未央一呆,有点奇怪,略一转念:莫非昨晚和小昭说了几句话让他听到了?若真是这样,倒省了许多功夫,不过他恨他如此之深,难道就那么几句话就让他心软了不成?实在有些不太明白。
烟荭看他发呆,又笑道:“公子原来的屋子主子说挡了风水,要拆掉呢,今后公子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我帮着小昭妹妹服侍公子。”
沉未央回过神来,笑着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第八章
也就只好睡下去,过了一会子,小昭回来,虽是低着头躲着他,他却也看到她眼睛哭的红红的,看屋里没人忙悄悄问她:“小昭,怎么了?主子找你麻烦了?”
小昭摇头,勉强笑道:“没有了,主子不过问问公子的日常起居而已,刚才在那边风迷了眼揉红的。”
这种话也只好去哄小孩子,未央哪里肯信,再三追问,偏偏这小昭嘴紧的很,竟什么也问不出来。
沈未央十分疑惑,小昭跟了他这么几年,他是深信她的,极单纯可爱的孩子,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肯说,必是十分为难的事情。
细细想了一阵,又想到凌飞扬转变如此之大,也是一件怪事,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这两件事情必是连在一起的,且与他十分相关。
只是完全没有头绪,很是焦躁。
过了一会,烟荭端了碗参汤进来笑道:“小昭妹妹回去给公子收拾东西去了,她熬了这参汤,叫我一定要公子喝下去。”
沈未央点头,伸手接过来:“她这么急着回去作什么……”
话没说话,却是心中一动,立时有了主意。
“烟荭姑娘,季大夫回去了么?”
烟荭笑:“公子客气,叫我烟荭就是了,我可受不起那姑娘二字──季大夫昨儿让主子留在这儿了,早上还来给公子看了看脉,不过公子睡着的,不知道罢了。”
沈未央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果然,便笑道:“我略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麻烦烟荭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