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保看着荣厚轩恸哭,他只呆呆地望着,不作声响。而荣厚轩他对希望,他的期盼,他的信任,被合光帝碾碎。他不知道是合光帝骗他坐上金銮宝座,还是母妃害得他带上了金锁枷。
只觉得痛苦。
可其实,很多年前,黄保就已经从冷宫值班太监的哪里听说,荣厚轩的母妃在进入冷宫的第三天就被合光帝赐了毒酒,合光帝一直不准人进入冷宫,他们在外头都能闻到那个臭味。当然,他们早已习惯了,冷宫里很多人,都是臭了才被人知道已经去了的。
黄保辗转打听到荣厚轩母妃过去做过的事,她害了很多人,她的事,黄保只字未提,将他们隐瞒起来。在他做上宫里的掌事太监,做上司礼监掌印之后,秘密将所有知道荣厚轩母妃生平事的人一一除去,抹去那些对荣厚轩不利的事。他用最隐秘的手段,保护荣厚轩。
几十年过去,荣厚轩渐渐面目全非,被敬灵帝所取代,黄保依旧是黄保,依旧是奴才。
敬灵帝从回忆里缓过神来,将黄保在给他准备洗脸水,他坐在原地,远远地观察黄保熟练的动作,以及渐渐佝偻的背。
“黄保,你后悔当年留在宫里没出去吗?”
黄保回过头来,压着头回话:“主子怎么想起那些年的事来了?”
“想起贵妃,她一心想离开这里,却没能活着离开,就这么想着想着就想起小时候的事了,想起朕九岁那年你有过一次机会,为何不走呢?宫里的日子你清楚,没有外头说得那么好。”
“主子,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奴才就更得留下来伺候好您了。”
敬灵帝含笑颌首,又想起皇后来,她是除黄保之外,在宫里又一个一心一意陪伴着他的人。
玉坤宫。
德妃和皇后坐在一块儿下棋,下到一半,德妃宫里的侍女进玉坤宫里来给她送药。德妃面有难色,呵斥侍女怎么送药追到皇后娘娘宫里来,一面向皇后赔礼道歉,说自己宫里的人不懂事。
皇后只是莞尔笑道:“这丫头都说了,是裕王让名医给妹妹配的安神汤,孩子的一片孝心,丫头追到这儿来,也情有可原?”
德妃只要听到旁人夸赞裕王,便情不自禁的展露笑颜。可看皇后眼中有几分羡慕,想也知道她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来,太子虽然孝顺,可远在天边,祺王和玉坤宫的关系不是很好,即便是祺王在天都,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才入宫拜见皇后。
德妃是个温润如玉,说话中听的人。
“姐姐,孩子们都是孝顺的,只是有的孩子腼腆些,不会表露心意罢了。太子的孝顺宫里也是头一份儿的,这自然不用妹妹多说,前几日不是祺王还让魏大宝给姐姐送来些补药吗?虽然祺王没说什么,可心里还是念着姐姐的,姐姐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孝顺,妹妹才孝顺呢。”
皇后听得这话十分受用,笑容越发明朗起来。经过德妃这样一点,皇后想,祺王虽然很少进宫拜见皇后,可每个月还是要送不少东西进宫来。
德妃服下汤药,将药碗放下,哀叹一声。
皇后缓过神来,问:“药很苦吗?”
德妃眼圈微红:“妹妹最怕喝药,不是怕药哭,是每次闻着药味,便想起长康来。”说着便落下泪珠儿来。
“别想了,那孩子走了这么多年,你要是这么念念不忘,那孩子在地下也会不安心的。”皇后握住德妃的手,劝慰她。
“姐姐,那孩子太可怜了,若是连我都不记着她,怕这宫里没有几个人会想得起她来了。”
皇后柔声道:“都这么多年了……”
德妃与淑妃不合也是有缘故,汉代赵飞燕赵合德用息肌丸争宠,相传淑妃是宫里最早使用此药争宠的妃子,不过当时她已经诞下王。而丽嫔那些年家道中落,容颜衰退,膝下无子,而备受敬灵帝冷落,她偷听得淑妃用古方保持容颜不老,求淑妃给她药丸。
淑妃和丽嫔在宫里也是多有来往关系不错,丽嫔苦苦哀求淑妃,淑妃便将息肌丸给了她,没多久丽嫔怀孕,为了保住孩子,丽嫔便没有再去找过淑妃求丹。只自己在寝宫里精心安胎,在宫里母凭子贵的道理大家都懂。可不想丽嫔怀孕到七个月便早产去世,而诞下的公主先天有疾。
敬灵帝后来命太医彻查此事,在丽嫔宫里发现息肌丸。最后,查到了淑妃头上,淑妃将实情和盘托出,敬灵帝想丽嫔乃是咎由自取,如今处罚也无济于事,看在王的面子上,敬灵帝只是罚淑妃闭门思过,罚俸三年,也就了事。而整件事的经过处理得极为隐秘,连皇后都不知道。
丽嫔是咎由自取,只是可怜公主,从出生便带着病,敬灵帝将公主取名长康,赐封号锦宁,交由德妃抚养。
德妃小心翼翼抚养锦宁公主到八岁,可锦宁公主还是去了。德妃抱着去世的公主跪在佛龛前,祈祷求神开恩,久久不愿让公主入殓。皇后劝说无果,只好请来敬灵帝全说。敬灵帝在劝说德妃时,将锦宁公主天生有疾事情的原委与德妃说了。
再往后,德妃便与淑妃成了冤家,德妃将锦宁公主当作自己的女儿,将淑妃当作害死锦宁公主的罪魁祸首,又因为要顾及皇后,裕王,王等人的颜面,德妃淑妃二人明面上和睦相处,暗地里较劲。
直到七年前,裕王打伤王,裕王德妃母子理亏被敬灵帝处罚,德妃在与淑妃的较量中才渐渐败下阵来。
裕王府。
三兄弟的饮宴之上,并无丝竹管弦,朋友歌姬弹唱,三兄弟聊天喝酒,身旁只有三名温酒的侍女作伴。裕王素食众人皆知,今儿有二位弟弟过府用膳,厨房特地准备了几样荤菜下酒。
王看见厨子端上两盅河豚羹,便笑道:“这莫不是去年弟弟送过来的两条河豚?”王打盖,闻着这阵阵浓香,顿时口舌生津,咂舌道:“四哥食素,可府上还藏有做汤羹这般一流的好厨子?”
裕王端起一碗菜汤,边喝边道:“这样好的河豚羹都堵不住你二位的嘴,早知道就不麻烦厨子做这个了,上街去称上一二斤牛肉,卤了给你二位下酒也就是了。”
说话间,厨子端上一碗樱桃肉,便是用上好的猪肉切成棋子一般的大小,与今年南方最先一批收上来的樱桃去了核儿,放在瓷罐子里加上从不争观后山瀑布取来的清冽泉水,用文火煨上五个时辰。这樱桃肉味道鲜甜可口,气味芬芳。
王下了筷子,称赞道:“这菜倒是清甜可口。”
王听了,尝上一口便又给吐了出来,王道:“这味道我是吃不来的。”
裕王也不恼,只笑道:“六弟整日在府上吃鱼翅熊掌,口味是愈发的刁钻了。”此时,裕王指一指他面前一碗黑乎乎,菜色委实让人没有食欲的一旁菜道:“试试这道菜,是哥哥我最爱的。”
王与王抬头一瞧,并不敢下筷,王问道:“这是何物?”
裕王炫耀道:“这是在西南产出的一种野生菌,此菌之会在每年雷雨时节,生长与其他植物枯木之间,裹挟着它周围的砂石草木生长,产量极少,且不易寻得。这一盘也是去年,府上的厨子去那边收购采买来的,八百里加急,一箱子的冰块就护着一个装有细沙的盒子,沙盒子里就包着这么一点儿东西,来到府上,便要府上的厨子,将里头的沙子,石块,干草一点一点地取出来,真真是费力至极,等待清理干净去除泥沙,也只有原先买来的一半的,你说这东西金贵不金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