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点头,又问:“这么金贵的东西,哥哥是怎么保存和烹饪的?”
裕王道:“保存也不难,只消放在冰窖里,把它冻成冰砖也就是了。烹煮更是简单,越好的食材,烹饪起来便越发的容易。这东西或是清炒,或是用鸡做佐料去烩,我这道菜便是先与鸡肉一起爆炒出香,再加水闷煮,吃时将菌一点一点取出来装盘,便可矣。”王与王同时下筷子夹起一小块儿来,放在嘴中细细嚼着,越嚼越香,口感劲道,即有鸡肉的香醇,又没有鸡肉的油腻腥味。
王笑道:“难怪四哥不吃肉,您这里的素菜都是茄鲞一类琐碎麻烦的菜品,您家的鸡鸭鱼肉都是配料,您都不屑一顾了。”
裕王只一笑,为二位弟弟各自斟上一杯酒。
王道:“孝清,你府上的鹿血酒还有吗?”
“还有几坛,五哥年纪轻轻,又不是练武之人,怎么也要喝补酒了?”王问。裕王在一旁也不言语,只是举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瞧了王一眼。
见王这般模样,王咋舌道:“可不是我要,是给我家巧红姐姐讨要的,请了大夫,说她身子弱,要鹿血酒做药引子才行。”
王“哦”了一声,再道:“若是给巧红姐姐的我明日便差人送去,若是你要,我是一杯都不舍得的。”
“哪有你这样的?”王哼说。
“怕你把我的好酒给浪费了。”王道,顿了顿,他又问:“五哥这么喜欢巧红姐姐,怎么不将她收了房?”王装作没听到,反问道:“对了,六弟何时娶妻?”王地头饮酒,也不说话了。
三位王爷中只有裕王府中有王妃,王的妃子嫁过来不到一年便去世了,至于王在选妃那一年,他母妃突然去世,他守孝三年不能娶妻纳妾,服丧期满之后,原本看中的女子已经嫁了旁人,便一直拖延着不愿娶妻,反正敬灵帝因为失去爱妃看破红尘,不问俗事,自然也会不催促儿子们的婚事。
酒过三巡,三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王放下筷来,若有所思地问:“四哥,六弟,你们不觉得今日父皇有些古怪吗?”
王笑着反问:“五哥难道见过父皇微服出巡?”
王不解,反问:“六弟是什么意思?”
王吃着虾仁,说道:“我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的那清修二十多年的父皇出现在闹市中,闹市和东皇宫中的精舍可不一样,父皇在那种环境中许是受了惊吓,所以才那副失了魂的模样吧?”
此时,裕王“嗯哼”一声,瞥眼望向屋外的小厮和侍女,王会意,隔墙有耳,他们这些皇子聚在一处说话,都是要小心的。
直到饮宴结束,裕王送二位弟弟到裕王府门前,送他们上了车,各自走远,直到这时,裕王都没有对今日敬灵帝的反常有过只字片语。
裕王仰头望月,他的心思比二位弟弟可深得多了,当时他站在茶楼外的台阶上寻敬灵帝,因位置比较高,正好望见了敬灵帝和黄保在和那个小道姑说话。朝野上下皆知敬灵帝自从甄贵妃去世后,便再没有亲近过女色,没事也不会踏入后宫半步,他的后宫不过是摆设和礼制的保留。
夜间,裕王在房中看些杂书打发时间。
门外却有人轻轻敲门,裕王放下书本,厉声道:“谁?”
“王爷,属下林楠。”
司礼监一向任人唯亲,总是将最要紧的事交给李麟去办。这些年自从李麟加入,林楠的权利不断削弱。林楠也只能做些裕王吩咐下去无关紧要的小事。
“进来说话。”
林楠推开门,又小心翼翼地合上闩上,再转身请安,而后说道:“王爷,那小道姑的来历已经查清。”
“你细细说来。”裕王站起身,邀林楠入座。
“回王爷,属下按着您的指示,那道姑和小道士他们确实进了清静观,而后二人翻墙入了一个偏僻的小院,便没有再出来。属下走到那小院门口时,却见有千牛卫在把守着,小人便留在清静中,晚膳时分见星尘道长亲自给那二人送去饮食,小人推断那小道姑应该不争观的若冲道长。属下在城外找了这么久不见的若冲道长,原来被李麟送到清静观来了,可奇怪的事,为何这个若冲道长的行踪要如此保密且谨慎呢?以往不争观的道长入京排场可不小。”
裕王听了林楠的话,渐渐皱起眉,又问一遍,核实:“那道姑真是若冲?”
“跟在小道姑身旁那个道士,他送星尘道长出来时,属下听到星尘道长称呼他为阿莫师父,属下查过了,阿莫十六岁时进入不争观。进入不争观拜师并不容易,他能进入不争观,仁清太子可是动了不少人脉打点过的。明面上阿莫是忠义之后,实际上,东宫安排阿莫的身份花了不少钱,给他买了清白的身世。”
说到这里,裕王抬手,示意林楠不要往下说,林楠立即止住裕王目光冷厉,若有所思,倏地站起身,走出屋外,察看可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林楠趁机抿一口茶润喉。
等得裕王回来坐下,林楠才接着说道:“因为发现他的身份和东宫有关,所以属下前几年闲来无事派人去调查过这个阿莫,他原名赫连默,是金陵户部主事赫连芳儿子,赫连芳的事,想来裕王爷也是知道的。”说道赫连芳,林楠垂下眼帘,轻声叹息。
裕王冷笑一声,“说来说起还是东宫为龚光杰留的人……”
林楠点头称是,又道:“可有一个人的身份和东宫不争观都有关系,可至今查不出来。”
裕王心绪茫然,“这个若冲……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连阿莫的身份都能找出来,怎么这个若冲的身份就一点眉目也没有呢?东宫把这个人藏得这么深,究竟想对付谁呢?”
林楠一字一顿地说:“樱花内卫这些年许多事被墨樱搅合了,也有些事是让赵家东宫打乱了阵脚,这些事都是发生在若冲出现后,王爷,会不会墨樱和东宫联手了。”
裕王顿时一惊:“你怀疑墨樱阳奉阴违,背叛父皇?”
“这是属下猜的,太子突然性情大变,年年往不争观跑,这些年咱们的行动也不顺利,总感觉被人使绊子了,却又拿不出证据来。”
裕王愁眉紧锁:“你这些话没对别人说过吧?”
“没。”林楠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些话,不要说出去,是假的还好,若是真的,本王不想你做第二个赫连芳。”
几天前,裕王听林楠手底下的内卫报信儿说到祺王在不争观第一次出现在人前,便是和若冲在一块儿,而祺王一到不争观便病了,也不见人。之后还与若冲道长一同离开不争观,一路上也对若冲多有照应,分外奇怪。
“你下去吧。”
裕王摆摆手,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若冲的来意,只得静观其变。
深夜,裕王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一个疑问萦绕心头这次护送献丹道士入京为何要派遣樱花内卫一起呢?对于这件事,裕王曾经想了许久,司礼监的人对此事也避而不答。
“正清道长好端端地要突然换掉原先定好献丹的若拙道长,改派若冲入宫献丹,皇兄收她做义女,父皇见她又是那种神情,这个若冲究竟是什么人?只怕来者不善……”裕王独自思忖,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却又被噩梦惊醒。
